两日之后,翰林院按期散值。
贺知安挑了城中一间僻静老店,备下一桌简约酒席。
请帖由他亲手书写,托了一位和敬王府交好的老翰林代为转送。
让人意外的是,敬王果然欣然赴约,时辰掐得极准。
一身素色常服,只带两名随行仆从,步入雅间之时,神色平和,半点看不出此前被屡次推辞的不悦。
酒过三巡,贺知安数次起身赔罪,坦言自己年少稚嫩、不懂世故,此前几番推辞太过生硬,绝非有意轻慢王爷。
敬王捻着胡须静静听着,直到听见贺知安说老家兄嫂早已在泸州为他定亲、自己羁留京城无暇归乡,故而未曾提前道明缘由时,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抬眸静静打量着眼前温润端方的年轻人,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敬王端起酒杯浅抿一口,不再纠缠此事,“年纪轻轻,凡事早有规划,是件好事。”
余下席间闲谈皆是寻常琐事,气氛平和松弛。宾主二人饮尽最后一杯酒,敬王起身告辞,贺知安亲自送至店门口。
老王爷登车之际,车帘轻轻掀开,他朝贺知安虚虚摆了摆手,随即帘子落下。车轮碾过青石板长街,缓缓驶出巷口,自此再无半点后续。
贺知安立在街边,目送车影消失在暮色之中,积压心头多日的沉重郁结,终于彻底散去。
他这边得以清净脱身,王府东院梅园暖阁的清客们,也随之收敛了动作,不再奔走坊间搜罗闲话、品评是非。
贺知安一身轻松,另一边的秦府,却彻底热闹得沸沸扬扬。
长宁公主李小小,要出宫串门了。
按宫中规矩,公主出宫乃是大事,需层层报备、惊动内廷。
可这位九公主是圣上最小的女儿,由萧贵妃亲自教养,自幼受尽宠爱,性子娇纵鲜活,就连贵妃都时常管束不住。
这天她干脆带着一队贴身侍卫,径直驾着车驾出宫,目标明确,直奔秦府。到了府门前,不等下人通报,直接掀帘下车,迈步就往府里闯。
满府下人心里都透亮着,九公主此番前来,只为见一个人——那位传闻中在北疆骁勇善战、单骑破敌,杀得北曜兵马节节败退的秦家小将军,秦洋。
秦府上下瞬间忙作一团,人人慌乱。
彼时秦洋正在旧书房翻看兵书,前院忽然人声鼎沸、喧闹四起。
他还没摸清状况,两个堂弟就急匆匆撞进门来,一个高声喊:“大哥,公主来了!”一个笑着嚷:“秦洋,快出去接驾!”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满眼看热闹的戏谑。
“别胡闹。”秦洋放下书卷,眉心微微蹙起,透着几分无奈。
转瞬之间,母亲陈夫人派来的丫鬟匆匆催请,府里的伯母、姊妹们也纷纷聚在一处,隔着花墙窃窃私语,话题全是一致——秦家这位清冷小将军,被金枝玉叶看上了。
周遭议论声不绝于耳,秦洋只觉得头皮发胀,进退两难,躲在屋里不妥,出去更是尴尬。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出门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