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你小时候发烧不肯喝药是我抱着你掰开嘴用勺子一滴一滴喂进去的,你还记得吗。
但她没有问。
她怕如果他说还记得,她刚才好不容易放在架子上那最后一层的旧记忆也会摔碎。
所以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脐。
“哦,”她说,“那我好好养胎。”林泽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她说这句话。他以为她会哭,会求他打掉,会骂他是畜生。但她没有。她说她要好好养胎。这句话里有一个被摧毁了无数次的女人在废墟最深处点亮的最后一根微弱的蜡烛——这是她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事,哪怕这个孩子是孽种。
然后她抬起脸对门口瘫跪着的叶雪晴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翘了不到半寸,但它是真的。
叶雪晴在门口看见那个笑,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趴在门框上不停喊师尊。
苏清璃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头,把手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指腹慢慢画着圈。
她开始给肚子里的孽种取名字。
她在心里想了很多个——阿蛇,小灰,双头丫头——都不太合适。
她想找马奴借本灵兽谱翻翻再定。
她一边想一边侧躺在干草堆上,背对着所有人,白纱衣碎片里露出来的肩胛骨像两片折断的翅膀残根。
但她躺得很安静,一只手垫在脸下当枕头,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肚子上。
马奴站在墙角,兽用玉简还捏在手里。
他已经写完了今天的训练记录,最后一行加了一句:“第十一日,确认入孕。异胎三合:人母+犬父+蛇父。母体已接受非人胎种,开始自发护胎。建议停止兽交训练,转入孕期待产期。”萧婉牵着叶雪晴走了。
林泽也走了。
石屋的门从外面闩上,锁链哗啦作响。
苏清璃一个人在干草堆里躺着。
双头犼趴在门口,四个绿眼睛半睁半闭。
屋外的雪蟒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石屋门口,盘成一大圈白亮亮的鳞片,头搭在尾巴上,与她隔着一扇木门,呼吸同步。
它不冷。
三天后她从小腹灵印的颜色变化判断出胎儿的性别——当她掌心按在肚脐上时,暗紫色的灵印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光晕,这是母胎魔婴的女性胎儿特有的灵力反馈。
马奴替她看了看,确认了这一判断:“是个丫头。半人半蛇,有鳞,有犬齿,还有你的脸。”苏清璃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是她进谷以来第一次咧开嘴笑——不是被操到失神的笑,不是为了讨好谁的笑,甚至不是甜笑。
是慈笑。
“像我。”她说。
然后她低头对着肚子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娘年轻时候长得可好看了。你不像娘也没关系,只要别像你爹们——你有两个爹还是四个爹?算了算不清了——总之像你娘就好。你娘底子好。”她说了很久。
说到天黑了,双头犼站起身打哈欠,雪蟒在屋外用尾巴敲了敲门板,马奴在外面倒生肉屑。
她还在说。
她说的内容是乱的不合逻辑的,前一句是“你以后不要修炼绿之大道”,后一句是“你姥姥如果还在一定要打死我了”,再接一句“其实雪蟒的蛇鳞摸着也挺舒服的”。
但她一直在说,说到嗓子干了,喝一口净水继续说。说到夜深了,谷里的灵兽们都安静下来,她才把脸埋进干草里,身体蜷成一团像一枚虾米。
然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终于有个人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了。哪怕她是孽种。)*那晚她睡得很沉。没有梦。
而她的堕落自称,在林泽宣布让她生下母胎魔婴的那一刻,在她接受“殊荣”的那一刻,已经不需要任何人费心去调教了。
她的自称已经跨过了“贱妾”的门槛,正式进入了“母狗”阶段。
因为天亮前马奴听到她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完整的梦话——“母狗想要个女儿。”声音很轻,但很稳。睡着的她比醒着的她说得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