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飘荡其中,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冷暖,被囚困在这片无穷尽的怪异领域,头脑和视觉一样空白,甚至……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姓名。
我是谁?
我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看自己的双手,颜色很淡,能见度很低,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吹不散的浓浓雾气。
别无选择继续前行,朝模糊的方向,风推着他走,感受不到疲惫和困意,怎样都不费力气。
这里似乎没有尽头。
当他以为自己将会一直这样没有停歇地走下去时,目之所及,于万顷茫然中出现一个黑色小点。
越靠近,黑点直径越宽,变作一拳,一团,一人大,陡然开始扭曲,同时产生强劲吸力。
未知的恐惧令他试图抵抗,但身体太轻太飘,又令他在下一秒放弃抵抗,顺从地被吸进去。
天旋地转,画面闪烁,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睁开,周围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在一片斜平的山坡,周围树木茂密,当中青草葱翠,石碑林立。
他来到了一座墓园。
并且就站在送葬的人群里。
新碑已立,头顶乌云汇聚,严丝合缝遮挡着阳光,让漆黑的碑面更显得阴沉,坚硬,冰冷。
有那么一刻,他剧烈地头晕眼花,误将碑面看成了倒竖的棺材,而他站在旁边,一不小心就要跌进去。
有些可怕,他默默后退一步,眼睛不再盯着墓碑,转而打量起周围的人。
很多人,男男女女都很年轻,还有一个小孩儿,他们看不见他这个不速之客,一致地红着眼眶,含着眼泪,几个女孩落在后面泣不成声。
他挨个辨认他们,发现一个都不认识。
被这股压抑的氛围感染到,他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不舒服,想再退开一些,把自己这个外人摘出去,动动脚步却发现无能为力。
仿佛受到一根透明绳索的牵制,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墓碑周围,以墓碑为圆心,半步不过五步的圆形内。
无奈,他不再去看哭得最凶的几个人,视线飘开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对墓碑触手可及的位置,黑色西装,站立时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
这让他产生些微的好奇。
忍住对墓碑的恐惧,他往前迈了两步,跟男人并肩而立,探头取看男人的表情。
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五官清隽,面容苍白,眼睑低垂着,目光直勾勾盯着墓碑,眼神冷漠,空洞,木然。
心脏仿佛被用力攥了一下。
他怔住。
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左胸腔的位置,仍旧是雾蒙蒙的,会直接穿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他有心吗?
有的话为什么摸不到。
没有的话,这种被攥住心脏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晚,人群逐渐离去,到最后,墓前的空地上,孤零零只剩下了站在最前方那个男人。
男人已经维持这样站立很久,让他不得不怀疑男人跟他一样,感受不到长久行走或者站立的疲惫,不会冷,不会饿,不会累。
但一定不会和他一样触摸不到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东西。
所以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了他的肩膀,渗进去,将一片布料染成深色,重复循环,络绎不断。
雨越下越大了,他看得着急,张口喊快回去,没声音,于是下意识想去拉他。
双手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蓦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开着空调,拉着白色的滤光窗帘,窗户没关严密,风在两片窗帘交接处吹起缝隙,隐约可见窗外层叠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