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大,越看得见世界之广袤,越能明白自己的弱小与乏力。
而且,那很傲慢不是吗?
只是做到不让自己后悔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也许他曾经还有余力思考何为正确的事,不过现如今他只想抓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如泡影般的梦想。
虎杖悠仁拉住了乙骨忧太。正极能量涌入回路,术式逆转,在愤怒与疲惫中展现出来的超级重压终结了除他们之外所有人、所有东西的行动。
温度从交握的双手处传了回来。
虎杖悠仁的嘴角向下坠着,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样的温暖,纵容自己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这样和忧太一起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吧。
但是,不行啊。他还没有创造那个理想中的世界,也还没有亲手杀死羂索,他怎么能
“好啊,”乙骨忧太收起手臂,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掌放到了脸旁,轻声应道,“那我们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你真的是在闪闪发光啊。
第100章
他们逃走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像小时候逃进森林里一样,当里香的大手揽住虎杖悠仁的腰时,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那堪称轻柔的怀抱,任由式神带着他远离了地面。
风声很畅快。
这与他使用术式抹除自身重力时的感觉不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重量,这让他万分安心。虎杖悠仁靠着里香的胸膛,望向乘在它另一侧肩膀上的乙骨忧太。
他们走得很决绝,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后悔。
似乎留意到了他的目光,黑发少年微微侧过头,笑着说道:“累了的话,就先睡一觉吧。没关系的,悠仁。”
于是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将一切杂乱无章的思绪都扔到了脑后,让夜风将它们全都带走了。
2018年10月31日晚,羂索开启了名为死灭回游的生存游戏。包括东京、仙台、樱岛等多地在内,羂索通过远程施展的结界术创造出了十处游戏场,参与到这场死亡游戏中的不光有咒术师、被【无为转变】改造了大脑结构的普通人,还有成千上万被放出的咒灵与凭借咒物受肉的近千名古代术师。
当晚的涩谷混战以何种结尾收场,亦或是尚未完全露出其真面目的死灭回游,以及失去了五条悟的咒术界将作何反应在新一天的朝阳升起时,至少在此时此刻,都与他们无关了。
虎杖悠仁睁开眼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薄薄的日光打在了他的脸上,鼻尖能够嗅到沾上了晨露的草尖的香气。他差一点以为他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离大地更近,刮过山涧的风带着野性的气息,哪怕来到钢铁丛生的都市里偶尔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手掌摸到了一件已经被露水闷得潮潮的衣物,不过还是有调皮的草尖钻过了细密丝线间的孔洞,搔刮着他的掌心。
似曾相识的景象唤起了内心的回忆。虎杖悠仁想起他们乘着虹龙降落东京的那个早上,但河堤旁的草坡又让他记起了更早的事。他和乙骨忧太第一次相遇就是相互拉着一起跑到了这样的地方,最后都脱力躺倒在了草坡上。
那时的草尖也像现在这样刺挠着他们的皮肤,带起阵阵痒意。
乙骨忧太迎着朝阳坐在他身边,目光仿佛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虎杖悠仁就这样盯着他的侧脸,既不准备出声也不打算起身,仿佛这个草坡对他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似的。不过,乙骨忧太只穿了一件短袖,铺在他身下的这件外套果然是黑发少年的高专制服。
呼吸声的变化隐没于晨风间,乙骨忧太感觉到身边的人捉住了他的一只手。接下来就是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然后听到虎杖悠仁嘀嘀咕咕的声音:“你不冷吗?”
乙骨忧太反手揪了一下他的脸:“有一点点。”
“高专的制服怎么连草尖都挡不住哇”虎杖悠仁揉着脖子坐起身,闭上眼睛吐槽道。
“据说是对诅咒之类的有抵抗性,似乎还有一点点防划伤的作用但是说来说去还是衣服啦,也许就是对草尖这样无害的东西毫无办法诶。”
虎杖悠仁带着鼻音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们心有灵犀地并排坐在草坡上,看着太阳从远方此起彼伏的屋顶树冠后慢慢升起,直到下方的弧线变得圆满,阳光也不再像清晨时分那样带着明显的冷意,晒得裸露在外的手背面庞隐隐发烫。
“所以,”虎杖悠仁缓缓开口,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呢。”
不是疑问句,因为他知道乙骨忧太不会替他给出答案。不过在虎杖悠仁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可以为他们创造出一个暂时休憩的空间。
于是他说道:“现在狱门疆在我们手上要么找到剩下的原版黑绳,要么花费时间精力再做一根。在这期间你可以尽情休息和思考,悠仁。”
虎杖悠仁觉得怀里的方形咒物烫得可怕。
“我讨厌这种感觉。”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就必须舍弃什么东西。连在乎的人的价值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生命的意义暧昧不清长高后再走入野花丛就很难像小时候那般觉得自己也能变成柔嫩的小花融入其中了。他会思考为什么它们这般脆弱,花茎只需要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被折断,然而野花丛还是每年按时回到虎杖悠仁的视野中,装点着记忆里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