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琢没有回答,微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迎风楼下喧闹的街景,面上神色冷淡阴沉。
叙琼等了一会,不知他在看什么,不由循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
视线一定,叙琼便怔住了。
今日迎风楼前的长街不知逢了什么集,两侧摆满了临时支起的布棚和货摊,挑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穿行,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沸沸扬扬地铺了半条街。
泠安的身影竟然出现在拥挤的市集中,若非此处视野实在清晰,否则真让人一时间不敢相信。
他们来到青州已有近十日时间了,因为萧琢来得急,还未能查到泠安的具体位置,一行人进了城便只能大海捞针似的在整座城里找。
是的,萧琢来得很急切。
叙琼还记得一个月前,他带着人马离开洛州城。
才刚过洛州地界,身后的土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在飞扬的尘土中看清来人:“王爷!”
这可把叙琼给吓坏了。
萧琢的双眼刚恢复不久,虽说已能看见,但毕竟眼睛长在萧琢身上,谁也无法确定他究竟能看清到什么程度。
况且大夫也说他的双眼仍然需要休养,此时却见他策马扬鞭,怎能不让人惊吓。
不过也因此,前一刻还说不会亲自前去的人,下一刻就位列了队伍首端。
原本一个月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二十日左右便抵达,剩下的十日便一直在找人。
这几日青州接连下雨,街道上空旷寂寥,让他们的查探很难进行。
却没想到,今日刚一放晴,泠安的身影就自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了。
还正巧就在这座迎风楼雅间正对的楼下。
叙琼缓缓收回目光,不确定转头看向浑身冷意的男人。
那双眼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瞳色,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瞬不瞬,有如实质地钉在楼下的身影上,表面没有动静,底下的力道却沉得让人发慌。
叙琼突然想起,前几日手底下的人在萧琢阴鸷的躁怒下冒雨在外打探消息。
萧琢自己也在其中。
叙琼原本紧跟着他,但不知何时一个转头后,竟然跟丢了。
待到一个时辰后,萧琢浑身湿透地回到客栈,整个人是过往从未有过的狼狈,并且失魂落魄,脚步沉重。
接下来几日萧琢仍是每日从客栈离开去找人,但却不许任何人跟着他,每次入夜回到客栈,看上去都颇为不对劲。
此时叙琼不得不猜测,难道王爷在几日前就已经找到人了?
可若是已经找到,怎未上前去将人抓住,却只在暗处远远看着。
萧琢静静地看着窗外。
泠安正在一个卖布头的小摊前弯着腰和摊主说着什么,手里捻着一角靛蓝色的布料,像是在比量价钱,比量完了又放下。
她转身走到隔壁卖干果的摊子前,捏了一颗蜜枣尝了尝,被甜得眯了一下眼睛,但还是迈步离开了。
然后路过一个卖绢花的摊子,伸手碰了碰一朵鹅黄色的绒花,又缩回手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他心底轻嗤,什么都舍不得买,离了他,她便过的这等苦日子。
前几日坏了伞,可怜兮兮回家,头两日挨了训,在路上悄悄吸鼻子。
还有那破屋子,靖王府的下人房都比那宽敞亮堂。
萧琢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悄然用力蜷起,带着极力克制的力道,好似稍一松懈,便会做出什么违背本心的事情。
但叙琼立在一旁已是忍不住了。
“主子,既然已经找到泠安……夫人,您为何不立即抓住她?”
萧琢指节泛白,骨骼轻响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急什么,她逃得掉吗。”
叙琼:“……”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