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安已有好几年不曾在闲暇时欢快穿梭在市井里了。
上一次走出府邸高墙还是随着小姐离京时,但无论是出城还是进城,她都只能在随行的队伍中匆匆看一眼。
泠安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前看老匠人手腕一转便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她让丫鬟掏了几文钱买了一只。
又逛了几家杂货铺,买了一盒桂花头油和几张精巧的花笺,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
一路走走停停已是临近午时。
泠安虽不觉饿,但午后就要乘马车往城外去了,便打算找家食馆用饭。
这时身后的丫鬟凑近提醒道:“王妃,您若只买这些小物件,王爷怕是会多想的。”
泠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只好又进了一间首饰铺子。
她实在是不曾大肆花过钱,在店里挑挑选选许久,一边担心自己做得不像一位高门贵女,一边也担心饰品价格昂贵。
最终她索性不问不看,随手指了几件。
在将要离店时,目光瞥见一枚银丝缠枝为托的襟佩,中央嵌着一颗暗蓝宝石,沉静内敛,矜贵而幽深。
泠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让伙计包了起来。
出了首饰铺子,泠安也打消了去小食馆的念头,让丫鬟带她去了城中有名的酒楼。
正是用膳时,酒楼内人满为患,即便多花了些银两,却也没能坐进雅间里,只上了二楼回廊外以竹帘隔断的位置。
泠安倒是浑不在意,耳边听着周围的嘈杂声,熟练地向店小二点了几个合她口味的菜品。
店小二喜滋滋地离开后没多久,邻桌有人肆意谈话,正说到激烈处,声量逐渐大了起来,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靖王当年就敢弑父夺权,如今权势更大,如何不敢与京中叫板。”
泠安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不过那事传了这么久,也没见靖王府的人出来澄清过,恐怕确实是真的,连亲生父亲都杀,真是个狠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要我说,靖王眼瞎这事才最是古怪,好端端的突然就瞎了,偏这洛州上下还好端端的,半点没乱。”
“若真乱起来,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行了,都小声点,真是不怕让人听了去。”
邻桌声音渐弱,仍能听见热议不绝,但已是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了。
泠安紧攥着茶盏,指尖隐隐泛白。
是震惊,也是惶恐。
他们怎敢如此妄议。
许是因为周遭杂乱,这几人方才并未注意到邻桌有了客人,而他们几句胆大包天的话语后很快就不再传到外面。
只是泠安已是听见大半。
萧琢弑父夺位。
泠安心头一紧,背脊缓缓攀上一股凉意,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瓣,不知为何,打心底里不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谣言。
至于萧琢眼盲,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晰知晓。
他有一双形状极为漂亮的眼,瞳仁却因伤疾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泠安饮了一口茶后压下心中思绪,这会闻着酒楼里饭菜的飘香终是觉得有些饿了。
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看去,未见店小二,却见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穆千樱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夹袄,外罩一件素面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清冷依旧。
她似乎也看见了泠安,脚步微顿。
泠安一时有些脸热。
穆千樱的样貌实在惹眼,她同为女子,瞧见也觉得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