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下来,三代又问:「听说你和人打架了?」
「报告火影大人!是那黄毛先拔的刀!」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拔刀确实不对,但听说是你先动的手啊。」
「报告火影大人!是他先挑衅的我!」
「你不要说人家怎么你了。你看看你像个忍者的样子吗?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就算他不对,你也应该和他讲道理,而不是上去就动手把人家鼻骨打断。他没素质你能没素质吗?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同一个村的人干什么不好非要动手,动手能解决问题吗?你看忍界大战解决了什么问题吗?……好嘛,你倒是说说他怎么挑衅你了?」
「报告火影大人,他说我的队友都是垃圾。」
「嗯……这倒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但你也别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了。正好,我刚刚要跟你谈谈你们小队事情。」
卡卡西才是队长啊,为什么不找他谈去?我心想,疑惑地抬头。
三代在桌沿上磕了磕烟斗:「这半年来,你们小队大部分队员都在任务中牺牲了。你作为他们的同伴,心情悲痛,这是能理解的。我作为火影,当然更加心疼。」
「他们死亡也有在下的责任,是在下没有保护好他们。」我俯首说道,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紧了。
「依你之见,他们大都是因任务而意外牺牲的,对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问什么。于是硬着头皮逼自己回忆了一遍过去的那些死亡报告。那些报告的字迹清清楚楚,盖的官印也清清楚楚。他们确实因为各自的原因死掉了。
「报告火影大人,暗部死亡报告上记载了他们的死因,确实如前所述。」
三代吐出一片浓烟,透过浓烟我可以看到他正在仔细观察我。
半晌他说道:「暗部里有人怀疑他们是被自己人谋杀的。谣言真假还不能定夺,但是最近人心惶惶,势头已经压制不住了。嗯……这几天审讯部的人会轮番找你谈话,到时候你记得配合一下。」
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甩手大喊:「您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我哭都没时间哭!你们倒好!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我在暗部里做牛做马的还要被怀疑谋杀了同伴?!」
「照你这么说,我就不是人了?」三代头疼地扶额,显得有些哭笑不得,「你看看你,跟我说话都这个态度,到时候在审讯部里还不知道怎么个闹法。他们现在只是怀疑阶段,所以我给你提个醒,到时候在审讯部里别反应过激,不然按照规定把你当危险不可控份子抓起来,我都没办法救你。」
从火影办公室出来之后,我有些迷茫。太阳照在人身上很晃眼。此时的阳光雾蒙蒙的连成一片,所有东西都变得不甚清晰,好像笼罩在一大团雾里。我望着远方隐隐绰绰的山丘和森林的轮廓,魂不守舍,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世界如此大,倒霉的,痛苦的,强忍着绝望活着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我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后悔刚刚顶撞三代的事情,三代把我当自己的人,才会那样嘱托我,而我偏偏没给他面子。我垂着头,踢踏着鞋尖走路,忽然想到了某处,又啐了一口:去他娘的吧!谁是他的人了?我是我自己的人!
我按照通知,去了审讯部,在那里被森乃伊比喜拷问到怀疑人生。心灵和身体经受了一番双重摧残后,被定为「暂时无罪」,释放了出来。
他要求我尽可能地回忆黑狗他们生前的细节。我一点都不想去回忆,可是被逼着不得不去回忆。他们在把我逼疯之前放了我,现在我的脑子都快炸了。
我在黑夜里飞奔,穿过一幢幢的楼房和一丛丛的树木。
我的同伴们,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在我眼前浮现交织,挥之不去。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对自己喃喃说道。回到自己的暗部公寓,钥匙开锁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特别清晰。我后背浸透了冷汗,心惊肉跳,仿佛在害怕在逃避同伴的亡灵一般,冲进自己的家,锁上了门。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一些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感觉得到,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说不上来。
我的眼前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仿佛一个诡异血腥的梦。脱离肢体的头颅在我耳边无尽地哀嚎,七零八碎的躯体浸泡在浓稠的血里。
我又杀了谁?
我绞尽脑汁回忆着被自己杀死的人,明明那么多的人,可现在一个也回忆不起来了——我的胸腹疼得几乎要炸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身体里出来了。
我跪了下来,伏在卫生间马桶沿上,抻着脖子,伸出两指往自己喉咙里拼命抠挖。
(我已经,快要死了……)
不知道手指刺激到了哪里,我的身子猛地一震,弯腰猛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胃也呕出。
我吐出了很多黑黑的东西。吐完后,肚子不太痛了,但是全身冷汗涔涔。明明是闷热的夏天,我却感觉到了寒冷。牙齿上下打颤,咯咯作响。汗湿的腿在卫生间地板上不住地打滑。我艰难地站了起来。镜子里的我狼狈不堪,脸上水亮亮的,嘴角粘着呕吐物,太阳穴涨出了血丝。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难以名状的情绪从我的胸口涌出。我咬住嘴唇,捂着脸,慢慢坐了下来。刚才在审讯部提供的药物的作用下,他们的死亡报告再一次在我的眼前一一展开,白纸黑字,红色官印,历历在目,不可磨灭。
就像我轻易扼杀他人的生命一样,那些人的性命也被别人夺走了。
他们……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起来,闭上双眼,将额头埋在两股之间。在黑暗里,我仿佛看到了他们临死前的样子。他们倒在地上,倒在血泊里,握着已经插入他们胸口的刀刃,拼命反抗,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