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朝圣（第2页）

片刻，两人离开营地，朝不远处的一座石头山走去。

这座石头山划了一个区域给外来的游客挂经幡，半山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前路拥挤，人头窜动。闻夏还算顺利地爬了上去，和江予辞在半山腰找了块平整的石块坐下了。

石头山不算高，坐在半山腰也能看见山顶挂经幡的人。

“闻夏。”

闻夏正在整理自己粉白色的冲锋衣，江予辞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

闻夏扭头看向江予辞。

“可以帮我把经幡挂上去吗？”

江予辞把包里的经幡拿出来，递给她。

闻夏猜到了江予辞应该是想给姜鱼挂经幡，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己挂，但也没有拒绝。

她扫了一眼山上攒动的人头，像个女侠，拿着经幡就动身往前冲。

江予辞坐在平整的石块上，盯着她的背影，听着猎猎作响的风声，无意识地想起了三年前在这个位置遇见闻夏时的场景。

—

那是初一那年的国庆假期，10月6号的凌晨，日出迟迟未到，天色灰暗，冷风刺耳，夜雨冰凉。

一切都黯淡无光，了无生趣。

江予辞记得，那个阶段的自己，状态很不好。

因为学校里的一些破事，沉郁而又暴躁。

碎石滚动的山坡上，少年一身黑色冲锋衣，低垂着脑袋。压低的帽子和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冷白的脸，掩映在碎发下的眼睛没有一点情绪。

尖锐的碎石刮破小腿，鲜红的血一路流下来，被冷风吹干凝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点痛，神色里没有丝毫的动容。

如同夜雨中被淋湿的野兽，连痛苦都变得麻木。

“你腿受伤了，你没察觉吗？”

闻夏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一身粉白色的冲锋衣，突然就在暗沉的天色里闯进了江予辞视线。

几乎只一眼，江予辞就认出了她。

是八岁那年，梅子树下的那个姑娘。

一如当年闯进他家院子时的直白莽撞，见江予辞小腿受伤，闻夏毫不犹豫地拿过了他手上的经幡，笑吟吟地替他挂到了山顶上。

宁城的风狂野，一些尖锐的碎石和带刺的荆棘被卷起，划破闻夏白皙手背和脸颊，留下鲜红的血痕，她却毫不在意，唇角带笑，逆着风往山顶上爬。

闻夏把经幡挂上去的瞬间，恰逢真正的日出。

从江予辞的位置看过去，视野里，色彩浓烈的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灿灿的初辉在山峰的顶端蔓延。站在山头抓着经幡的少女粉白色冲锋衣的衣角被山风鼓起，手背上还有一些荆棘和碎石擦伤的痕迹。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晕开一道明亮的光圈。背景里的天空的一角被渲染成一片橘红色的海，灿烂又盛大。少女逆着光擦掉脸颊旁的血迹，扯着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远远地，江予辞听到闻夏朝他喊：“还满意吗，这位朋友，我把你的经幡挂到了最高处。”

“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

风吹幡动，少年心动。

江予辞有些记不清那一年闻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只记得她临走前往他怀里塞了一朵粉白芍药，然后盯着他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笑意盈盈地说：“开心点，这位。。。蒙面侠。”

萍水相逢，未觉是重逢。她没有认出他，也没能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