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碗,没有动。
「你知道吗?」她问。
「听说过。」
「我奶奶跟我讲的。她说那个女王——」她又停了,又在找词。不是怕说错,是怕说出来的东西太大了这个火堆接不住。「她说那个女王走的那天,满城都跪了,可没有人敢哭出声。只有一个人喊了一声‘女王’,差点被——」
「被甲士拦住了。」我说。
她顿住了。
「然后女王转过身,画了一个降福的手势,把那个人救了。」我说。「是吧。」
火堆噤啪响了一声。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把碗放下来。
「你奶奶叫什么?」
「她没有说过。」她低下头,「她只说,那一天她喊了一声,然后一个穿白衣裳的人转过来,救了她的命。她跟我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样。」
鼓楼下。
那个妇人。那个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我喊了一声「女王」的妇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活了。她有了孙女。她的孙女坐在我对面。
我的手在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我没有名字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
我端起碗。碗是空的。我端着它,像她端着她的碗一样——因为碗比食物重要。
「那个女王,」她小心地说,「你认识吗?」
「认识。」我说。我的声音很稳。十九年朝堂训出来的稳。
我没有说「我就是」。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
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我是书房里的那个人。校对律法的、教人识字的、往空页上写「粗盐受了潮」的那个人。
那个女王留在了门那边。连同她的名字、她的圣袍、她的十九年。
可鼓楼下那个妇人的孙女坐在我对面。她活了,她有了后来。有了后来的后来。
那一天我画的那个降福手势——不是圣女的降福,是最后一次行使王权——它穿过了二十年,穿过了一道门,穿过了两代人,在一个春天的火堆旁边,坐在了我对面。
善意真的会传。
跟杏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