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堇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铺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她试图翻个身,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那根深蓝色的丝带松松地系着,另一端仍然连在床头板的金属环上。丝带已经不紧了,像一条温顺的蛇贴着她的皮肤,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挣开。她的第一反应是——昨晚的事。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在她脑海里翻涌起来,像被谁打翻了一盒拼图:她的求饶,萧鸾的强势,那一口口渡过来的恢复药剂,被束缚的手腕,蒙在眼上的丝带,还有那些她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痛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萧鸾的唇,萧鸾的手,萧鸾的声音贴着虎耳低低地说着只有她能听见的话。她在黑暗里发抖,又被萧鸾拉回来,一次又一次,像被潮水反复抛起又吞没。
她想得耳朵发烫,虎耳在头顶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对上一双正注视着她的墨色眼睛。
萧鸾侧躺在旁边,手肘撑在枕头上,掌心托着下巴,正用一种心满意足又慵懒万分的表情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锁骨上缀着几道夜堇昨晚被逼急了才留下的浅红印记。整个人像一只饱餐过后正在阳光下舔爪子的猫,优雅,餍足,还带着点儿得逞后的坏。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未散尽的餍足。
夜堇没应,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四十分。她愣了好几秒,又确认了一遍日期。周日。她们是周六晚上回来的。也就是说她睡了足足——不对,是昏睡了将近一整天。她猛地坐起来,丝带从手腕上滑落,飘飘悠悠地垂在金属环下面。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换好了睡衣,清清爽爽。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圈的红痕和身上遍布的痕迹,某些隐秘位置传来的极轻微的异样,她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你昨晚到底几点才停!”她转过头瞪着萧鸾,虎耳炸成了一团,尾巴不自觉地从被子里探出来,啪地拍了一下床垫。
萧鸾没有立刻回答。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忆,片刻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可恶的语气纠正道:“不是昨晚。是今早。”
夜堇张了张嘴,又闭上。今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羞愤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今早。怪不得她感觉自己累的像睡了几个世纪。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瞪着萧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控诉,耳尖已经红得像要滴血。
“周一还有课——总不能林霁刚回来我就请假吧。”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语气明显软了好几个度,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力感。
萧鸾没有接这个话。她正在用一种极其坦荡的目光把夜堇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种视线带着昨夜过后特有的、不加掩饰的餍足,像一个猎人正在欣赏自己的猎物——锁骨上还有着断断续续的痕迹,领口下面隐约可见几枚淡红,虎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萧鸾看得很满意。太久没开荤,一尝到肉就停不下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夜堇还在发颤的虎耳尖,顺着那层薄薄的绒毛缓缓滑到耳廓根部,声音里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
“有没有感觉到腰酸背痛,或者其他地方不舒服。”萧鸾突然问。
夜堇愣了一下,这才开始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她试着动了动腰,又活动了一下腿,再抬了抬被绑了一整晚的手腕。没有酸。没有痛。除了几处很轻微的、和现在这状况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软,整个身体轻松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让萧鸾想把她重新按回床里的呆滞。
“好像——没有。”夜堇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补了一句,“那你那么长时间干嘛了?你不会……是不是很快……”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萧鸾正看着她,唇角那抹弧度还挂着,但眼底的神色已经沉了下去。那种眼神夜堇太熟悉了——每次萧鸾露出这种眼神,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倒霉了。她干笑着往床边蹭,尾巴试图把被子扒拉过来挡在身前,嘴里开始慌不择路地找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恢复得挺好的——萧鸾你冷静——”
萧鸾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夜堇耳侧,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把她从床边拉回床中央。夜堇的尾巴啪地拍在她手腕上,力道轻得像是小猫的肉垫在推人。萧鸾低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虎耳,呼吸一下一下扫过那片敏感的绒毛。夜堇的虎耳猛地抖了抖,整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了深粉。
“那是恢复药剂的作用。”萧鸾的声音极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舌尖抵着上颚慢慢磨出来的,“如果没有它,以你昨晚到今早的运动量,现在别说下床,大概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剩了。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睡到现在。是体力恢复完了,又不是感觉全消了。”她垂眸看着夜堇越来越慌的表情,低声笑了一下,“既然你都怀疑我了,我不证明一下自己,是不是说不过去。”
“不用证明!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饿了——萧鸾我们吃饭吧,我好饿,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夜堇的脑子转得飞快,尾巴讨好地缠上萧鸾的手腕轻轻蹭着,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昨夜余韵未消的颤音。
萧鸾看着怀里这只被自己逼得开始转移话题的小老虎,唇角勾了勾。她的手指从夜堇的虎耳根缓缓滑下来,顺着耳后那一片被吹风机吹得蓬松柔软的短毛,落到她后颈上,指尖在颈侧脉搏跳得最急的位置轻轻一按。夜堇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尾巴都僵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缠住她的手腕。
“饿了?”萧鸾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哄她。
夜堇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希冀。萧鸾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了忍,终究还是心软了。她俯身在夜堇的虎耳根部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松开手,说先吃饭。夜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跑出卧室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个金属环,想起自己昨晚被系在上面任人宰割的场景,虎耳又是一阵猛抖,兔子似的蹿进了厨房。
萧鸾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看着小老虎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吃的,尾巴高高翘着左右摇着,嘴里还念叨着“饿死了饿死了”。她在料理台前停下来,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就备好的食材,开始给这只被自己欺负狠了又不敢还手的小老虎做饭。
晚饭是一顿很奇异的饭。萧鸾把菜端到卧室的小茶几上,两人就坐在床边吃。夜堇是真饿了,连平时不爱吃的胡萝卜都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一句话不说。萧鸾坐在她对面,吃得慢条斯理,偶尔伸筷子给她夹菜。夜堇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扒饭。两人谁都没提林霁,谁也没提昨晚到今早的那大半天。只有窗外暗沉的天色,和夜堇脖子上一片遮不住的痕迹,无声地提醒着过去几个钟头发生了多少事。夜堇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放下筷子,刚想往床头一靠休息休息,萧鸾便又压了下来。
夜堇举着还沾着饭粒的筷子抵住萧鸾的肩膀:“你都不累吗?你不考虑一下我这个差点被你折腾到今天早上才有的饭,还要赶着消化呢。”
“你消化你的。我吃我的。”萧鸾笑着,拿走她手里的筷子,低头吻了上去。夜堇偏过头去躲,被萧鸾捏着下巴轻轻转了回来。不是她不想,是萧鸾那双眼睛里的暗光让她腿都软了。她昨晚被折腾到天亮,身体现在是真的没有不适,可那种从头到脚都被打开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她有些狼狈地别开眼,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萧鸾的手腕,说至少先把碗收了吧。萧鸾松开她,起身把碗筷收了,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夜堇漱了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还泛着水汽的眼睛,颤巍巍地强调了一句“明天我真的有课”。
“我不会让你迟到。”萧鸾重新躺上床,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话音刚落,夜堇就被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一只温热的手从被角探进来,顺着她后腰往下滑去。夜堇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尾巴不自觉地绕上萧鸾的小腿。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月光落在卧室的地板上,把两道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至于明天早上她到底起不起得来,其实她也不太担心了,反正有恢复药剂。夜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萧鸾搂着她的腰,听见她含在嗓子眼里那一声极轻极轻的“萧鸾”,心口某块地方软得化开。她把人翻回来面对面,就着月光一点点吻她,动作比昨晚温柔太多。夜堇被亲得发软,尾尖轻轻蹭着萧鸾的手腕,迷迷糊糊地回应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夜堇窝在萧鸾怀里睡了过去。这一次,她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嘴角还挂着一个很小的、餍足的笑。萧鸾一直没睡,她支着下巴看怀里的人,偶尔低头亲亲她的眉心,或把她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按回去。她知道明早的课夜堇还是能赶上的,但她已经想好了几个帮夜堇请假的理由——当然,暂时用不上。她偏过头,看向床头那个金属环,晨光正落在上面,泛出一点温润的光泽。以后这样的夜晚还很多。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