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小宴设在城南一处私宅里,比赏花宴小,比诗会更私密。往来的都是各府相熟的女眷,统共不过十来个人,众人坐在花厅里喝茶吃点心,偶尔有人弹一曲琴,气氛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清。
沈鹿到的时候,苏晚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裙,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正侧着头听旁边的张家小姐说话。
沈鹿在对面坐下来,隔着两张桌子。碧桃给她倒了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视线没离开苏晚晚。
苏晚晚没看她。
苏晚晚今天的状态跟诗会那天不一样。那天她会主动走过来坐沈鹿旁边,会说"姐姐说话很直接",会在临走前扔一句"沈鹿,你等着"。今天仿佛又恢复了应付别人的日常。
沈鹿端着茶杯,心想: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原著里今天这场小宴有一个明确的节点—。
恶毒女配沈鹿在苏晚晚的茶里下泻药。苏晚晚喝了之后腹痛不止,中途离席,在丫鬟面前丢尽了脸。事后所有人都在传是沈鹿下的手,但没有证据。这是原著女配"阴险"人设的又一次巩固。
沈鹿今天什么都没带。没带药粉,没带泻药,连桂花糕都是碧桃塞给她的。
她也不打算下药。但她不知道系统会怎样。
"沈姑娘。"旁边有人叫她。
沈鹿转头,是一个不太熟的夫人,笑着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沈鹿随口答了两句,说是些杂书闲书,不登大雅之堂。
夫人被她的坦诚逗笑了,又问了几句府上的事,沈鹿一一应了。答完之后她重新端起茶杯,余光扫过苏晚晚那边。
苏晚晚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沈鹿放下茶杯。她见过苏晚晚累的样子,在诗会那天苏晚晚背对人群塌肩膀。但那是因为累。这回看来她有点紧张。苏晚晚在等那个节点发生,而她不知道这次沈鹿还会不会偏离。
小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晚忽然站起来。
她拿起面前的茶壶给旁边的张家小姐续了一杯。动作很流畅,茶杯端得很稳,说话的声音也很柔和。
然后苏晚晚坐回去。她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浅了一点。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手——沈鹿盯着那只手在端茶杯的时候抖了。不是拿不稳的抖,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击中、然后强行稳住的抖。
苏晚晚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后背挺得比刚才更直。坐姿很端正,表情很平静,嘴角弯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刚才抖了。
旁边的张家小姐在说家里新开的牡丹花,苏晚晚笑着应了一句"是吗,那一定很好看"。声音是标准的温柔。语气是标准的好奇。
沈鹿站起来。她绕过两张桌子,走到苏晚晚身边。周围的人在聊天,没人注意她。她弯下腰,把手伸到苏晚晚的发髻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根玉簪。从旁边的人看来,她只是帮苏晚晚正了正簪子。
苏晚晚抬起头。沈鹿低头看着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刚才是不是?"
苏晚晚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淡的、很沉的疲惫。然后是她的声音——同样的低,同样的平:"没事。"
沈鹿的手在玉簪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簪子轻轻推正,松开了手,直起身来。她没回自己的座位。她站在苏晚晚旁边,对旁边的张家小姐笑了一下:"张小姐,你这件衣裳真好看。"
张家小姐受宠若惊。众所周知丞相府的沈鹿平时不爱主动跟人说话,今天居然夸她了。
她高兴地站起来展示衣裳的细节,其他几位小姐也凑过来加入了话题。
沈鹿笑着说"这料子颜色真好""自己挑的吗""眼光不错"。她在用闲话把周围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让所有人都在看她,没人在看苏晚晚。
苏晚晚在她身后安静地坐着。似乎松了一大口气,愣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只刚才抖过的手放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它。
小宴结束后,女眷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沈鹿站在花厅门口等碧桃去叫车。苏晚晚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片刻。
"你今天又没下药。"
沈鹿没有回头:"说过了不会下。"
"那你也应该离我远点。你站那么近,它可能会注意到你。"这话听起来冷静自持,但后半句没说出来。
"它已经注意到了。"沈鹿说,"赏花宴我没推你,诗会我没害你,今天我没下药。它不可能没注意到。"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沈鹿没预料到的话:"你倒是什么都不怕。"
沈鹿转头看她。苏晚晚的表情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