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应该是不喜欢男生的。”
顾晓舟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她让结论先行,这是顾晓舟的策略,先把最中心的思想,提前释放,往后都不会有这句话那么刺激了。
这样的信息是一个缓慢释放的过程。
“我30岁快要31岁了,有自己独立判断和思考的能力,我和自己相处了31年,我是最理解也最了解我自己的人。”
嗯,顾晓舟要先让父母不要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这是她长期基于对自己的了解,做出的判断。
接下去,顾晓舟觉得自己渐渐找到了节奏,她觉得自己有信心可以一气呵成地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了。
“我相信爸爸妈妈应该知道,同性恋并不是心理疾病,而且截止目前,世界上有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是支持同性婚姻的,欧洲有22个,美洲有11个,就连我们的亚太地区也有4个国家或者地区是已经合法的,这里面有很多都是发达国家也有高度包容的发展中国家,当然很多国家由于人口基数、宗教、还有社会文化的问题,可能有生之年都无法合法化,但这个是人类议题,不是群体的问题。”
这些是顾晓舟的擅长,先肯定父母的认知,然后立马摆数据、列举事实。
“我有这样的认知,我希望爸爸妈妈要了解,绝对不是我出国的原因,和西方文化的腐蚀影响这些没有关系,我是在成长的过程中,缓慢而坚定的意识到自己取向的不同。”
顾晓舟了解到很多留学生的父母会把问题归因在不应该送孩子出国,是孩子在国外学坏了,所以顾晓舟主动先杜绝这种说法。
然后最后,就是顾晓舟的一些心里话了,从这里开始,她没有排练过,但都是顾晓舟十几年来,一直想和父母坦诚的话。
她幻想过这个场景。
“爸爸妈妈,为此我真的难过了很久,甚至有一段时间认为我不配做你们的女儿,所以我一直不敢、也不想告诉你们,我害怕你们开口问我,又其实又希望你们主动问我,这是我的劣根性和矛盾性。”
顾晓舟已经开始流泪了,顾爸爸立刻要站起来给她拿纸巾,被李主任拦下,李主任示意顾晓舟继续说。
顾晓舟尽量控制眼泪,声音像是从自己的腹腔传出,闷闷的,那是她积压了十多年的心结,——
“对不起爸爸妈妈,如果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但是,我没有错。”
顾晓舟停下了,她感觉自己完成了一次丘吉尔的演讲。
顾晓舟感觉如果沈确在这里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出柜演说,明天就会去为她绝地反击。
这种肾上腺素的爆发,不可复制的宣言,顾晓舟觉得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她觉得自己是无懈可击的,也是真诚的。
她说完就用余光看着父母坐在一起的姿势,静静等待宣判。
李主任这个时候动了一下,她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从茶几上双指捏出两张纸巾,递给顾晓舟,让她擦擦眼泪。
顾晓舟胆战心惊又不知所措的看着纸巾,不可置信的听到李主任说:
“你不是我们,怎么判定我们的期待是什么?”
顾晓舟傻了,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反复咀嚼这句话。
是什么意思?她妈妈的第一句话就质疑了她出柜宣言的立足点。
所以他们的期待是什么?顾晓舟有种跑了五公里但回到了原点的无力感。
顾晓舟字面意义上的死机了,她看向顾爸爸,用求助的眼神希望获得更多的关于这句话的信息。
李主任继续问:“顾晓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听到的一瞬间,顾晓舟的脸一下子烧红了,她的右手搓着睡衣的下角,左手在扣沙发的缝线,嗫喏着回答,呼吸都不平稳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她以为刚才的演讲之后,至少她的父母会反驳或者他们之间会有辩论,会拆解她变弯的心路历程,而不是这样的跳跃的剧情设计。
李主任怎么会问到这里,还是归因在了外部吗?
但顾晓舟只能实话实说,在这个时候撒谎是毫无意义的。
她硬头皮回答,“是。。。是。。。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一个女生。就是沈确。上次来吃饭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