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将差事搞砸了也不要紧,你还小,是人都会做错。”
方怀明看着自小聪慧的儿子,竟然罕见地露出这般沮丧颓势,带有岁月痕迹的双眸一软,那张古板严肃的脸都变得慈爱起来。
方宥礼一句话也不说,只自顾自走着。
方怀明也未催促,由着儿子梳理情绪。
一进书房,方宥礼马上将房门关上,瞥了方怀明一眼,闷声道:
“父亲,你教我的根本有问题。”
方怀明皱眉,不解地看着他,教的有问题?
怎么可能,他不过不惑之年已经任职丞相三年,无论学识还是品行,他自信不会有错。
也许是儿子自小顺风顺水,没遭遇过挫折一时无法接受,方怀明软了声音,问:
“出了什么问题?”
方宥礼鼻头一酸,坐上椅子,像一只垂头丧气的蘑菇。
“你教我的法子根本没用,还有你给我的那本《追妻宝典,男子必看之书》也没有用。”
方怀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错,茫然道:“什么?”
方宥礼抬头,看着他,眼角湿润吼道:
“就是你教我的根本就没有用啊!杉娘还是不喜欢我……”
一旦开了口,剩下的话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他眼泪如雨滴落下,话也像倒豆子一般骨碌碌全倒出来。
“你给我出的馊主意,我听你的话换了清凉宽松的寝衣,睡姿也歪七扭八,根本什么用都没有!说不定杉娘心里还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男子。”
“她根本没有因此对我侧目,反而我在她心中的形象都全毁了!”
方怀明老脸骤热,像印上了猴屁股,急忙制止方宥礼再说。
“别!别说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支吾着说不出来话,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方宥礼才不管这些,他在杉娘面前的脸都没了,还在意别人眼中的他有没有脸吗?
眼睛瞪着方怀明,见父亲半天没说话,他更气了。
“父亲,总不能是你自己幸福美满了,看不惯我吧!”
方宥礼有些被气昏了头,胡说八道了起来,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他自小就是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子,说不定父亲也嫉妒于他。
方怀明脸上的羞色骤消,抬手给了他脑壳一下,呵呵道: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在我那一辈你指不定还能不能冒头呢,等你三十七岁坐上丞相之位再来跟你爹叫唤吧。”
方宥礼下撇着嘴不说话,三十七岁能不能做丞相是三十七岁的事,他只知道他妻子都要没了,外边还有妻子的有情郎在虎视眈眈。
第一次方宥礼尝到了忮忌的滋味,凭什么父亲家世相貌才学仕途皆顺遂,还与心爱之人长厢厮守,连生的儿子都是个全能天才,只是不讨妻子欢心。
偏偏这一点别人还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多苦。
他心里想着,忍不住瞪了父亲一眼。
方怀明也沉默了,他哪里有什么丰富的经验,他也就只心悦过姜瑜一人,厚着脸皮去提亲,姜瑜看他脸生得好就应了。
婚后略有生疏,但他发现姜瑜格外喜欢他的皮相,投其所好地就……
天地良心,他为了儿子的幸福这种话都与他说了,怎么可能是故意害他?
但要说更多、更好的法子,他也不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