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把垃圾塞进他身体里。
是静持在最后一刻,将大半命魂给了他,替他填补了被“蚀魂钉”凿穿的胸腔。而静持本人,带着被截断后残存的魂灵与魄种,被傅临渊强行带走,炼成了无情绪、无感知的“器物”——蒋志烨。
蒋志烨不是凶手。
蒋志烨是……受害者。
是替他背负了所有恶行、被掏空了记忆的残破躯壳。
而林殊这十九天来所有的恨,所有的刺杀,所有的“美人计”,都像一把把刀,精准地捅在了那个七年前为他挡过钉子、分过命魂的人身上。
“……对不起……”
林殊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他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画面里那个倒下的静持,可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绢丝。
空白处开始收缩。
守棺人封入画的记忆在释放完毕后,会吞噬观者的魂魄作为“燃料”。林殊只觉自己的意识正被那空白处慢慢吞噬,像一滴墨坠入水中,正缓缓消散开来。
他笑了。
笑得绝望,也笑得解脱。
如果这是代价,他愿意付。他欠静持一条命,七年前没还,现在用魂来抵,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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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蒋志烨按在月牙疤上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看见”了。
通过魂桥的共鸣,他同步接收了林殊在画中看到的一切。那些被封印了七年的记忆,如高压电流般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系统。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愤怒”——不是系统报错的冰冷提示,是真正灼烧着五脏六腑的滚烫怒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悲伤”——不是数据异常,是像钝刀切割胸腔的、沉重的悲伤。
他更感受到了“痛”。
左胸的伤口在痛,后背的灼伤在痛,但最痛的,是林殊在画中跪倒时,那种魂体被撕裂的剧痛——通过魂桥,同步传递到了他的月牙疤上。
“啊——!”
蒋志烨发出一声低吼,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某种被压抑了七年的、灵魂层面的哀鸣。他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黑胡桃木地板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原本岑寂的平板突然疯狂响起尖锐的报警声:“情感反射弧建立!痛觉神经信号从零突增至常人三倍!脑电波出现强烈情感波动!这是……这是……”
“这是人。”裴照低声说,停止了结印,怔怔地看着蒋志烨,“他……变成人了。”
谢无咎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蒋志烨一旦恢复完整的人格和情感,就再也不会是他能算计的对象。他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向后退去,试图悄无声息地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但蒋志烨抬起头。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不是魄种那种冰冷诡异的光芒,是盈满了哀恸的泪光。他看着谢无咎,看着傅临渊,看着沈确,目光最后落在林殊毫无生气的身体上。
“入画。”蒋志烨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静持”的威严,“方法。”
谢无咎咽了口唾沫:“魂桥是双向的。您以魄种为引,以月牙疤为门,可以魂入画中。但风险是……如果您在画中迷失,或者林殊的魂已经溃散,您可能会和他一起,永远封在空白处。”
“另外,”岑寂补充,平板冷光映着她的脸,“林殊的肝脏指标在魂离体后停止了衰竭。但肉身最多支撑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即使魂归,也会变成植物人。”
蒋志烨猛地站起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一步步走向那幅《雪夜寒山寺》,每一步都像踩在七年积厚的寒夜里,脚下似坠着千斤重的雪。他跪在画前,伸出右手,将左胸的月牙疤,贴向画心右下角的空白处。
暗红色的血渍在绢丝上蠕动,像活物般张开了一个漆黑的洞。
“志烨!”沈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要!你会死的!你为了他……你竟然为了他……”
蒋志烨没有回头。
他在踏入画中前的最后一刻,低声说:
“七年前,他替我挡了钉子。”
“今天,该我还了。”
他的身体像被卷入漩涡的水滴,在众人眼前,被吸入了那幅明代山水。
画轴“咚”地砸落在地,空白处的血渍骤然凝固,化作一枚暗红色的、与蒋志烨心口疤痕一模一样的月牙形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