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下滑,从领口移到胸膛,停在左胸的位置。
掌心下,没有心跳。
但有一种共振——和他虎口月牙疤同频的、无声的咆哮,顺着掌心钻进他的骨头里。
“这里,”林殊轻声说,像某种蛊惑,“锁着什么?静持的记忆?还是……你不敢让我知道的东西?”
他的手指开始解开那颗扣子。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主人,”苏见微的声音像一片冰刀切进来,“《血衣僧图》的绢面出现了新的裂痕,需要您立刻过去。”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烛台,月白色的旗袍在烛光下像一匹裹尸布。她的目光落在林殊搭在蒋志烨胸前的手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的狰狞,快得像错觉。
但她笑得温顺:“原来林修复师也在。是我打扰了?”
蒋志烨站起身。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一台被输入了新指令的机器。林殊的手指从他胸前滑落,被带起的风拂得发凉。
“带他去看看。”蒋志烨对苏见微说,语气平淡,“他对古画的裂痕,比对我更有兴趣。”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将那颗被林殊解了一半的扣子重新系紧,动作精准、冷漠,像修复一件被弄皱的文物。
然后他从林殊身侧走过,肩膀擦过林殊的肩头,没有任何停顿。
林殊僵在原地,素白长衫自肩头滑落大半,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他望着蒋志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右手缓缓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苏见微走到他身边,将烛台举高,烛光从下往上打,将她的脸照得像一张鬼面具。
“林修复师,”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怜悯的嘲讽,“您知道‘画皮’是什么意思吗?画皮,是画一张人皮披在鬼身上,让鬼看起来像人。可您……您是在给一块石头披人皮。主人没有情丝,您的这些把戏,在他看来,和案上那幅《寒江图》的裂痕没有区别。”
她顿了顿,凑近林殊耳边,檀腥味混着烛火的暖热气息拂在他颈侧:“都是……需要被修复的瑕疵。”
林殊侧头看她,眼底那片暗火重新烧了起来:“那你呢?苏守画人,你每晚在书房里为他研墨,是在修复他,还是在修复你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妄想?”
苏见微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原本温婉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冰寒。
她攥紧烛台,指节发白,像要把它插进林殊的喉咙。但她最终只是低下头,露出一个温顺的笑:“林修复师,您会后悔的。主人每月初一需要‘饲魄’,那幅《血衣僧图》就是饲器。您猜,到时候是用您的血饲,还是用……我的?”
她转身离去,裙角消失在黑暗中。
林殊站在书房里,慢慢将长衫拉好。他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玻璃那头自己的倒影——苍白、瘦削、像一只被剥了皮还试图诱惑猎人的狐狸。
他抬手,将虎口处的月牙疤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无动于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蒋志烨,你的心跳都乱成那样了,还装什么机器。”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拐角处,蒋志烨靠在墙上,右手死死按在左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里没有心跳。
但某种比心跳更古老的东西,正在共鸣中一点点撕裂他精密运转的防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