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沈玉薇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劲了。小菱和念奴同时变了脸色,小菱猛地咳嗽了一声,念奴则用一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她,两人几乎是同时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闭嘴。
沈玉薇被她们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张了张嘴,想问“我说错什么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若素的脸色沉了下来。
若素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她的步伐很快,快到衣袂带风,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里。
沈玉薇抱着剑,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走廊尽头,若素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秦淮河的景色,面无表情。
小菱跟了出来,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息怒。沈大人她……不懂送剑的含义,您别往心里去。”
若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她话多,懒得听罢了。”
小菱看着她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挑明:“殿下,您送给沈大人的那柄剑,是您的本命佩剑。昆仑人送本命剑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若素没有说话。
小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昆仑人的本命剑,一生只送一个人。送出去的不是剑,是把命交到对方手上。殿下,您如果真的只是想让她留个防身的东西,库房里随便挑一把就行了,何必送您的本命剑?”
若素依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小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有了数,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劝说的意味:“殿下,您对沈大人的心意整个绮霞阁的人都能看出来。您昏迷的时候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不合眼,为了救她不惜冒着魂玉破碎的风险强行汲取碎片的力量。这些事,她虽然不知道,但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殿下,如果您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若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袂,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别扭的犹豫:“……你去叫几个年纪大些的姑娘过来。”
小菱愣了一下:“啊?”
若素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让她们……教教我……怎么说。”
小菱愣了一下,然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用力点了点头:“是,殿下。我这就去叫人。”
房间里,沈玉薇依然抱着那柄剑,一脸茫然地看着念奴:“我说错什么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她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念奴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在沈玉薇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她,用一种“你真是榆木疙瘩”的语气,缓缓开口:“沈大人,你知道昆仑人送本命剑是什么意思吗?”
沈玉薇摇了摇头。
念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昆仑人的本命剑,一生只送一个人。送出去的不是剑,是把命交到对方手上。换句话说就是长公主殿下把她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你却说她是喜新厌旧。”
沈玉薇的表情凝固了。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剑,又抬起头看了看念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送我剑是这个意思?”
“不然你以为呢?”念奴没好气地说,“库房里随便挑一把不够你防身?非得送本命剑?”
沈玉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抱着那柄剑,感觉怀中的剑忽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让她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她低着头,看着剑鞘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
念奴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温和:“沈大人,你昏迷的那三天里,长公主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你的床边。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就那么守着你。小菱劝她去休息,她不理;我给她送饭,她不动。她就坐在那里,握着你的手,一直看着你的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受伤的那天晚上,她把你抱回绮霞阁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在我的认知里殿下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可那天她那个样子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沈玉薇的眼眶开始泛红。她低着头,抱着剑,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剑鞘上微微颤抖着。
念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沈大人,您喜欢她吗?”
沈玉薇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念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了几分:“不要有心理负担,先祖留下的手札里有记载说昆仑允许同性间恋爱成婚,而且现在清朝也亡了,沈大人根本不用在意世人的眼色,如果你喜欢她,就不要让她等太久。她等了千年才等到一个愿意为她豁出性命的人,你不觉得她等得很辛苦吗?”
沈玉薇依然没有说话,但她抱着剑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念奴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说。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了沈玉薇一眼:“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沈玉薇抬起头看着她。
念奴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我对你那么热情,不是没有原因的。”她顿了顿,然后说了下去,“你长得很像我姐姐。她叫姚玉兰,十年前死于瘟疫。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弧度,和你一模一样。”
沈玉薇愣住了。
念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但更多的是释然:“所以我对你好,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像她。但后来我发现,你和她其实并不像,因为你比她更勇敢,比她更倔强,也比她更会惹麻烦,至于你比她胆量如何,就要看你怎么和长公主殿下表明心意了。”她说完,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沈玉薇一个人。她坐在床上,抱着那柄剑,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怀中的剑鞘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仿佛在抚摸一段跨越了千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