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念奴端来的饭菜放在她手边,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一口也没有动过。
小菱劝她去休息,她摇了摇头,连话都没有说。念奴也劝她去隔壁躺一会儿,她依然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玉薇的脸。
第二天夜里,沈玉薇发起了高烧。她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烙铁,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嘴里不断说着含糊不清的胡话。
她带着小菱和念奴还有两个姑娘一起忙了整整一夜,用冷毛巾敷额,用烈酒擦拭四肢,又灌了两剂退烧的药,才在天快亮的时候将温度压了下去。
若素坐在床边,握着她滚烫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第三天清晨,沈玉薇的烧终于退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脸色也不再是那种可怕的惨白,开始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小菱为她诊了脉,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若素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殿下,沈大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若不是您用灵力为她护住了心脉……”
小菱没敢再说下去。
若素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坐在床边,握着沈玉薇的手,没有松开。
当天黄昏,沈玉薇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顶那幅水红色的帐幔上精致的缠枝莲花纹。
这里好像是绮霞阁四楼那间客房的床吧?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湖水,巨龟,那道细小的水柱,胸前传来的刺痛。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前缠着一圈圈白色的纱布,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点淡黄色的药渍,但没有任何血迹。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她又试着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传来一丝隐隐的钝痛,但不算剧烈。
她活着。
她转过头,然后看到了若素。
若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她。她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还残留着湖水被她耨干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沈玉薇的。
她看着沈玉薇,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不断地涌出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两滴,落在她交握在膝上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印记。
她没有说话,她早就哭的说不出话了。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沈玉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沈玉薇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哭什么?”
若素没有回答。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却依然倔强地板着脸:“我没难过。”
沈玉薇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还是忍不住笑。她一边吸着凉气一边笑着说:“你没难过……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若素说,声音闷闷的,眼眶却又红了一圈。
“那你脸上的是什么?下雨漏进来的?”
“是汗。”
“汗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若素不说话了。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沈玉薇,但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沈玉薇躺在床上,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若素那通红的耳尖和微微耸动的肩膀,感觉胸口那股钝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若素终于转回头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如果不是眼眶还残留着一圈红痕,几乎看不出她刚才哭过。她看着沈玉薇,开口了,声音依然带着一丝闷闷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淡淡的调子:“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沈玉薇看着她,笑了:“貌似做这种事的你才是第一个。”
若素没有反驳,她知道沈玉薇又在拿长安那次说事儿。
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玉薇的手,握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沈玉薇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了她的手。
今夜,没有战斗,没有危险,没有生离死别。今夜,她们都活着,都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