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沈渡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您从哪里来?”
裴惊寒又沉默了一会儿。
“很远的地方。”他说。
沈渡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容渊白也说过这四个字。一模一样的,一个字都不差。
他看着裴惊寒,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怀疑,是好奇。是那种“你身上有秘密,但我不急着问”的好奇。
“那您打算在青川镇住几天?”沈渡问。
裴惊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都没有的眼睛。
“不知道。”他说。
“如果您不急着走,可以在镇上住下。后院有间空房……呃,好像没有空房了。”沈渡想了想,“容公子住了一间,阿羽住了一间,我自己住了一间。杂物间倒是有一间,但太小了,堆满了东西,不能住人。”
“没事。”裴惊寒站起来,“我住客栈。”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在街口,陈记客栈。您去了就说我介绍的,让老板给您便宜点。”
裴惊寒看着沈渡说“我介绍的”这三个字时脸上那种自然的、不设防的笑容,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沈渡。”
“嗯?”
“你……你过得好吗?”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的。”他说,“有铺子,有病人,有饭吃,有地方住。挺好的。”
裴惊寒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沈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看到裴惊寒的肩膀微微地、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裴惊寒迈步走了出去,走进了青川镇傍晚的暮色里。
八
容渊白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诊堂里只有沈渡一个人。
沈渡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碗裴惊寒喝过的茶碗,盯着碗底看。碗底有几片碎茶叶,沉在浅浅的茶水里,像几条小小的、搁浅的船。
“有人来了?”容渊白问。
“嗯。”沈渡把茶碗放下,“一个姓裴的公子,来看病的。但他说没病,就是想看看我。”
容渊白的手顿了一下。
“姓裴?”
“裴惊寒。你认识?”
容渊白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不认识。”他说。
沈渡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