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他问。
"成了。"陆沉说。
老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酒壶塞给他。陆沉接过来灌了一口,烧刀子从喉咙烧到胃里,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需要这股劲。
"柳烟呢?"他问。
"在那边。"老郑朝暗处指了一下。柳烟靠在墙上,左臂上多了一道刀伤,但还活着,看到他们出来,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说过吧。"她说,"我等着看你们毁了仪式。"
陆沉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天。灰黄色的天还是那个天,灰烬还在落,远处钟塔的尖顶还是那根扎在天地之间的刺。但空气里那股腥甜味散了——仪式被毁,聚集的时间晶粉被封印,时间恢复了正常流动。
第五街区保住了。
他低头看苏眠夜。她站在他身边,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蓝色,手还被他握在手里。她的小臂灼伤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焦黑的皮肉边缘有银蓝色的光在缓慢修复——她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但需要时间。
"疼吗?"他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他。
"不疼。"她说,"你呢?你咳血了。"
"没事。"
"你折了两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感觉到了。两年散逸掉了很多,我只存回来一小部分。"
"存了多少?"
"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总比没有强。
他没说话,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然后扣紧了。
"回去。"老郑说,"这里不能久留。钟塔的人快来了。"
他们往回走。陆沉走在中间,苏眠夜在他右边,老郑在前面,柳烟在后面。四个人的脚步踩在灰烬上,没声音,像四只猫。
走到半路,陆沉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旧钟楼的方向。月光下,那座碎了钟面的废墟像一个巨大的影子,顶尖的铜钟不再响了,安安静静地挂着。
他感觉到什么——不是来自钟楼,是来自更远的地方。永夜区的方向。有一道目光,极远极淡,像隔着无数层灰烬和废墟看着他。那道目光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看着。像一个棋手看着棋盘上一枚出乎意料的棋子。
神父?
还是别的什么?
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陆沉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左手腕上的十五格淡金色刻度在袖子底下微微发着光,沉稳地走时。
分针。一分钟。
三秒够了——他以前一直这么说。三秒够一个人做出选择。
但一分钟更好。
一分钟,他能倒回三十秒救下苏眠夜,能冻结三秒拍上六块封泥,能在刻级的时间场里游过那条十步长的死亡走廊。
一分钟,他能做更多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眠夜。她也在看他,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他的脸。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走了。"他说。
"嗯。"
他们走进第五街区的巷子里,身影被黑暗和灰烬吞没。月亮在天上走着,稳得像一只上足了发条的钟。
滴答。滴答。滴答。
一分钟修钟人。从今天起,第五街区会多一个传说。但传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人还在呼吸,他衣领里的小齿轮还在,六块封泥封住了核心,仪式毁了,她活着。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