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个屁。"老郑哼了一声,"你小子要是死在里面,我跟你师父没法交代。"
陆沉没接话。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灰黄色的天空上看不到月亮,但月亮在变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时间能量的密度在增加,像暴风雨之前的气压变化。
"还有两天。"他说。
"两天。"老郑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又把计划过了三遍。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意外情况的应对——如果柳烟没能引开守卫怎么办?如果暗道被堵怎么办?如果"时针"提前发现他们怎么办?如果封泥失败怎么办?
陆沉把这些"如果"一个一个掰开了想,像拆一只复杂的钟。每个齿轮的位置、每根弹簧的弹力、每个咬合点的间隙,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
苏眠夜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听。她听的时候会偶尔指出一些他漏了的细节——"暗道第三道拐角的时间陷阱是声控的,不是触发式的,柳烟说错了","仪式场核心的时间波动频率我能感知到,到时候我不用眼睛也能找到","如果你的刻度在核心前耗空了,我能帮你撑十秒"。
"你怎么撑?"陆沉问。
"我把我的时间给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我帮你递螺丝刀"一样自然。
陆沉看着她。
"不行。"他说。
"为什么?"
"你给我时间你会怎样?"
她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会变弱。可能会……睡着。"
"睡着?"
"上一次我在永夜区消耗太大,睡了很久。"她歪了一下头,"七十年?还是六十年?我记不清了。"
陆沉的手指在桌上收紧了。
"不行。"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不准你那么做。"
"但是——"
"这是命令。"
苏眠夜看着他。她不太理解"命令"这个词——她不是任何人的下属,她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但她听出了陆沉语气里的东西,那种压在平静底下的、让他语速变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东西。
她以前见过他这种语气。在永夜区他断了肋骨的时候,在钟塔搜查他把她塞进暗格的时候,在他对她说"穿上,跟我走,别让人看见你眼睛"的时候。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好。"她说。
陆沉没再说什么。他继续看地图,把所有的路线和节点又记了一遍。苏眠夜在旁边帮他整理封泥,把六块封泥一块一块用油纸包好,放进他腰侧的皮囊里。第六块不稳定的封泥他重新做了——晚上状态好一点,注入的时间能量均匀了许多,苏眠夜摸了之后点了点头,说"这块可以"。
夜深了,老郑睡了。阿雀早早就被送到了巷口老吴家,临走的时候她把红头绳解下来系在老郑手腕上:"老郑爷爷,保护好。"老郑当时鼻子哼了一声,但系得很紧。
屋里只剩陆沉和苏眠夜。
"你去睡。"陆沉说。
"你呢?"
"我再看一遍地图。"
苏眠夜没走。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看地图的样子。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打出阴影,眉骨很高,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左手腕内侧的刻度印记在袖子底下微微发着银灰色的光——三格,四秒。
"陆沉。"
"嗯。"
"老郑说赵衡之欠林晚一条命。"她顿了顿,"林晚是你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