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阿雀咬了一口自己那串,酸得皱起脸,"真的甜!"
苏眠夜看着阿雀吃。阿雀的腮帮子鼓鼓的,糖稀沾在嘴角,红头绳在脑后晃。她的脸上有一种苏眠夜很少在末世里看到的东西——那种没心没肺的、完全放松的高兴。不是因为吃饱了,不是因为安全了,就是因为一个朋友请她吃了一串糖葫芦。
苏眠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串。
她不吃。但她握了很久,直到糖衣在她手里完全融化,黏糊糊地沾在她手指上。然后她把糖葫芦放在窗台上草编小雀的旁边,跟那朵枯了的小黄花放在一起。
夜里阿雀睡了,老郑喝多了打鼾。陆沉在修钟,苏眠夜在对面擦齿轮。跟平时一样的夜晚,油灯噼啪响,齿轮沙沙转。
"陆沉。"她忽然说。
"嗯。"
"阿雀明天还会去找小椿。"
"嗯。"
"我不难过了。"
陆沉抬头看她。她在专注地擦一个齿轮,眉头微蹙,碎发垂下来,她抬手用食指骨节把碎发蹭到耳后——那个模仿他的动作,已经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晚上会回来。"她说,"她还是我的。"
陆沉没说话,低下头继续锉齿轮。但他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他没压下去——一个很浅的笑,短得像三秒钟的刻度,一闪就没了。
苏眠夜没看到那个笑。她在认真擦齿轮,齿轮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反射出油灯的一点光。她把擦好的齿轮按大小排在布上,大的在左,小的在右,间隔一致。排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
"陆沉。"
"嗯。"
"你也是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钟是用来计时的"一样天经地义的事实。说完她把最后一个齿轮放好,拿起下一个,继续擦。
陆沉手上的锉刀停了一秒。
就一秒。然后他继续锉,金属在锉齿下发出极细的沙沙声,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耳朵尖红了——在油灯的光下不明显,只是比平时多了一点血色。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耳朵,没人看见。
老郑在打鼾,没听见。阿雀在说梦话,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小椿",翻了个身。屋里只有两个人醒着,一个在锉齿轮,一个在擦齿轮,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窗外灰烬无声地落。第五街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巡夜人的脚步声从巷口经过,远了,消失了。牛皮纸窗户透进一点灰黄色的月光,照在窗台上那串融化了的糖葫芦、那只歪歪扭扭的草雀、那朵枯了的小黄花上。
那些都是阿雀的宝贝。
阿雀是苏眠夜的宝贝。
苏眠夜是陆沉的。
——他在心里说。没出声。他不说这种话。他只是把手里的齿轮锉完,放在布上跟其他齿轮排在一起,大小有序,间隔一致,像他身边的人一样,各在各的位置。
滴答。滴答。滴答。
那只苏眠夜修了一半的怀表在桌上走着,声音很稳。今晚它走得比平时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