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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重逢(第2页)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是我。"

阿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蹦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老郑的袖子:"郑爷爷!你真来了!陆沉哥还说你不一定找得到——"

"他放屁。"老郑伸手在阿雀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力气不小,揉得阿雀头发乱成鸡窝,"老子找了他七年——打从他十六岁从永夜区爬出来那天起,他跑到哪儿老子找不到?"

他说"七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扫了陆沉一眼。陆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知道老郑的意思——七年前他一个人从永夜区爬出来,是老郑在废墟边上捡到他的。那时候他半条命没了,手里死死攥着林晚留下的半块怀表,是老郑把他拖回第七街区,灌了三天姜汤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七年里他每次跑出去干活老郑都能找到他。这次也一样。

阿雀拽着老郑的袖子不肯放,仰着脸看他:"郑爷爷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们都等你好多天了!"

"第五街区是好找的?"老郑哼了一声,拄着拐棍往里走,步子还是有点晃,"老子从第七街到第三街,第三街被钟塔封了绕了一大圈,路上还遇到两拨拾荒的要抢老子东西,被老子一拐棍敲翻一个。后来在第四街区碰到个邪性的时间乱流,差点把老子走成老头子——头发都白了三根。"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扒拉开头顶给他们看,果然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不知道是时间乱流闹的还是这一个月操心操的。

陆沉没接话。他伸手接过老郑背上的油布包,沉得很——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东西,背在一个走路都打晃的老头身上走了一个月。他把包放在地上,听见里面叮当作响,是铁器碰撞的声音,大概是封泥刀、封泥、还有几瓶酒。

柳烟靠在墙角没动,手还按在短刀上,目光警惕地盯着老郑。她不认识这老头,不知道他什么来路。

"自己人。"陆沉说了三个字。

柳烟的手松了,但没完全放下去。她是从邪教里逃出来的,不信人快,这很正常。

老郑扫了柳烟一眼,没多问——他这种老江湖,看一眼就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身份、跟他们什么关系。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自己找了个稳当点的木箱坐下,把酒壶搁在膝盖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出来,像把一个月的风尘都吐出来了。

"给口水。"他说,"嗓子冒烟了。"

苏眠夜转身去拿水囊。她走路比在第七街区时稳多了——膝盖弯了,步子是一步一步踩实的,不再像滑行。她从角落拎起水囊递过去,动作有点生硬,但不是以前那种像对待精密仪器的拿法,是递东西给人的拿法。

老郑接过水囊,没急着喝,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他看了很久。他看着她递水的手——指节修长,指尖是凉的,但拿水囊的力道是对的,不像以前碰什么都轻得像怕碰碎。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脚跟落地,重心稳,呼吸有,是活人的站姿。

"丫头。"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还轻,"你会叫人了。"

苏眠夜歪了一下头,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老郑笑了笑,没解释。他仰头灌了几口水,水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他抹了一把,把水囊递还给她。然后他弯腰去解那个油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是两块硬饼——压得变形了,但用油纸包着没潮。然后是一小袋烟叶,陆沉常用的那种劣等烟草。两瓶酒——一瓶给老郑自己,一瓶是给陆沉带的,他知道陆沉平时不喝但接完大活要喝一口。一把新的封泥刀,刀柄缠着黑布,刀刃磨得发亮。几块封泥——上等的,陆沉在第七街区舍不得买的那种。

然后是最底下的几封信。油纸包了三层,边角磨毛了,但火漆印完好。

"路上带的。"老郑说,语气随意,但陆沉听出来那种刻意的随意——他把最要紧的东西放在最底下,用饼和烟叶盖着,是怕路上被人翻出来。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火漆印是钟塔的纹章,但纹章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赵衡之的暗号。

"赵衡之托我带的。"老郑没绕弯子,"老子不替他传话,信你自己看。"

陆沉"嗯"了一声,把信接过来揣进内兜。贴身放。

老郑把东西摊完了,又在包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糖。大崩坏前的水果糖,硬的,糖纸都褪了色,不知道他从哪儿淘换来的。他把糖递给阿雀:"路上捡的。小雀儿,拿着。"

阿雀眼睛亮了,接过去剥了一块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谢谢郑爷爷!"

老郑又摸了摸,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枚旧铜铃铛,指甲盖大小,铃舌已经锈死了,摇不响。他把铃铛递给苏眠夜。

苏眠夜接过去,举到眼前看。银蓝色的光从她瞳孔里漫出来,照得铜铃铛泛出一点旧旧的暖光。她把铃铛放在耳边摇了摇,没声音。

"周伯铺子里的。"老郑说,"你以前盯着这个看。"

苏眠夜想起来了。在第七街区钟表铺后院,她坐在门槛上看老郑和陆沉修钟,有个旧铜铃铛挂在窗棂上,风一吹就响——那时候她不知道风是什么,也不知道响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个声音跟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共振,很好听。她盯着那个铃铛看了很多次。

她点了点头,把铃铛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里——跟那枚小铜齿轮、跟陆沉给她买的小怀表放在一起。口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都是她的。

"谢谢。"她说。这两个字她是最近才学会的,说得还有点生硬,但意思是对的。

老郑看着她,胡子底下的嘴咧了咧,没说话。

他拄着拐棍站起来,在地下室里慢慢走了一圈,看了看他们囤的水和干粮、陆沉的封泥板、苏眠夜拆了一半的旧钟、阿雀攒的一小堆碎玻璃片和彩色石子。他看得很慢,像在检查一个临时的窝安不安全——哪里漏风,哪里挡不住人,哪里能躲,哪里能逃。

看完了他点了点头:"这地方还行,但住不长。钟塔的人在第五街区搜得紧,邪教也在找你们。过两天得挪。"

"知道。"陆沉说。

"你卖了消息给赵衡之的暗桩?"老郑忽然问。

陆沉看了他一眼——他没跟老郑说过这事,老郑到这里不超过一刻钟,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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