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魂城醒来后,他急着回去寻找白仞,唐昊曾告诉他,自己暗中观察过白仞几年,也曾在白仞失踪以后进山寻找。山林里留有陌生魂师来过的痕迹,唐昊只能判断白仞或许被人带走,却无法确定他去了哪里。
唐昊当时也说过,白仞若想借唐三找到他,幼年时便有许多机会。白仞知道唐三拥有双生武魂,却从未向外透露昊天锤的存在,更没有借助武魂殿的人接近唐家。
那些话早已证明,唐昊对天使血脉的戒备,并未落到白仞本人身上。
可唐三那时还不知道,逼迫母亲献祭的人,正是拥有六翼天使武魂的前任教皇。如今相同的血脉被放在阿银的旧事之后,仍令他胸口生出一瞬难以忽略的滞涩。
唐三将被自己握弯的草叶重新扶正,继续问道:“您第一次发现死亡残影时,也已经怀疑他的秘密与我有关?”
“不是怀疑。”唐昊纠正时把手掌从阿银的叶片上收回,“那些东西进入现实以后,一直在寻找你,最后沿着白仞留下的痕迹去找了你。”
唐三眉间收紧,幼年那晚的画面也随之重新浮现。那时他只记得自己被黑影从睡梦中引出村庄,等他真正恢复意识,白仞已经挡在身前,手中握着一柄尚未觉醒的镰刀。
“白仞醒来以后,我单独问过他。”唐昊用左手撑住膝盖,补充时仍旧说得简短,“我问残影是否还会找你,也问它们为什么偏偏盯着你。他承认那些东西因他而来,至于原因,他只说不知道。”
唐三听见这个回答,手掌落到身侧。他已经能够想象幼年的白仞坐在老杰克家中,用同样简短的话挡回唐昊的追问。
“他后来也告诉过我一部分。”唐三开口时把自己知道的内容接了上去,“他与我真正相认,残影便会彻底苏醒,也可能转而伤害我。那时他一直用寂息压制它们,才以白雪的身份留在史莱克。”
唐昊略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唐三的手掌沿土包边缘压过,将几粒被衣袖带起的泥土重新拢回根部。
“人面魔蛛死后,残影被死气唤醒。”唐三回忆着那次相认,话音里仍带着对旧事的沉重,“他告诉我,那些残影已经失去完整记忆,只剩下对我的敌意。后来它们被死神镰刀吸收,成为第三魂环,才无法再控制他攻击我。”
唐三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白仞已经解释过危险如何出现,也告诉过他危险已经结束,却始终绕开了最根本的问题。
那些残影为什么恨唐三?
为什么只要白仞重新回到唐三身边,它们便会从沉睡中苏醒?
唐昊从儿子的沉默中听出了那个仍旧空缺的答案,开口时用左手敲了一下石壁:“他六岁时不肯告诉我,后来也没有告诉你。”
“他未必真的不知道。”唐三用手掌托住母亲缠在腕间的叶片,判断时并未替白仞下定论,“幼年时或许不清楚。但现在,他至少已经知道了一部分。”
白仞只说过,自己梦见过已经长大的唐三与小舞。那些画面十分模糊,他既说不清发生过什么,也无法确认梦境来自哪里。
时年的残梦又让唐三见过几段被扭曲的结局,可那些幻象究竟来自白仞反复出现的梦,还是时年利用恐惧拼出的假象,唐三至今无法判断。
白仞究竟从梦中看见了多少,又为什么一直避开最关键的部分,唐三仍未得到答案。
“他失踪以后,您进山寻找的事,我已经知道。”唐三主动提起唐昊曾经说过的内容,开口时将母亲草叶放回土包,“您感受到有魂师去过那里,也猜到他可能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嗯。”唐昊应声时将身体靠回石壁,“那时能确定的只有这些。”
“您当初没有告诉我,是怕我和小舞继续追进山里。”唐三替父亲说出当年的考虑,话音里已经没有第一次得知此事时的责怪,“若我只知道他可能活着,却没有任何方向,确实不会回村等消息。”
唐昊用左手在儿子肩上按了一下,算是承认。父子之间没有重新争论多年前的选择,唐三也没有再问一次为什么。
他真正想问的已经换成了另一件事。
“爸爸。”唐三坐直身体,询问时手掌慢慢握住衣摆,“小白知道逼迫妈妈献祭的人是谁吗?”
“我没有告诉过他。”唐昊回答时收回搭在唐三肩上的手,“他从那些梦里知道多少,我无法判断。”
唐三想起白仞面对武魂殿时偶尔表现出的熟悉。
他知道六翼天使,也知道昊天宗与武魂殿之间存在旧怨。过去唐三只把这些归入那些反复出现、又始终说不清来处的梦,如今阿银的故事完整摆在面前,那些白仞始终回避的部分也有了更加清楚的轮廓。
白仞或许早已知道,唐三的母亲死在六翼天使一脉的追捕之下。
他也知道唐昊会在今日将这段旧事全部说出。
唐三把昨日岔路上的情形重新想了一遍。白仞主动回圣魂村,确实是为了探望老杰克,可他选择在唐三见过父亲以后再进入山谷,恐怕也在等待唐三作出判断。
他没有偷偷离开,也没有再次替唐三决定该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