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起身时,最先注意到雪珂身旁那张空着的座椅。座位上的皇室纹章仍然整齐,桌面也摆着未曾动过的茶水。雪珂坐在一旁,掌声结束后才将手收回膝上,空位始终无人靠近。
典礼结束,学员们陆续去与家人见面。雪珂抱着两只礼盒走到唐三与白仞面前,先将一册琴谱递给唐三。
“这是我从宫中乐库找到的旧谱。”雪珂把礼盒交到唐三手中,祝贺时露出真诚笑意,“你改过的那段比原谱更好,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多谢殿下。”唐三双手接过礼物,致谢后将礼盒收入魂导器,“我会仔细保存。”
雪珂又把另一只稍重的盒子递给白仞。她扶着盒底说明道:“这是天斗帝国早年的旧史抄本,我记得你在课上提过其中缺失的几段。”
白仞接过盒子,感受了一下其中书册的重量。他向雪珂略微欠身,谢意比往日多了几分认真:“让殿下费心了。”
“原本还想请大哥亲自送来。”雪珂说到这里,笑意淡了一些,她朝身后那张空椅望了一眼,“请帖很早便送进了太子府,他还是没有回应。”
白仞搭在礼盒边缘的手停了一瞬。他很快把盒子抱稳,回答时并未顺着空位继续停留:“既然没有回应,便不必再等。”
雪珂听出这句话中近乎笃定的意味,略带疑惑地歪了歪头。她没有追问,只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有时候提起大哥,像是比我更清楚他会怎么做。”
“只是见过几次,大概能猜到他的选择。”白仞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没有多说。
唐三朝正在等待雪珂的几名学员示意:“殿下的同窗还在等您。”
雪珂顺着他的动作发现同伴已经在不远处等候,便没有继续停留。她分别向两人道过祝愿,提起裙摆走向人群。
白仞站在原处,直到雪珂离开才伸手取回自己的礼盒。唐三没有问他为什么笃定雪清河不会出现,只替他拂去盒盖上沾到的一片银色花瓣。
毕业证明随后由唐月华亲自颁发。
唐三走到她面前时,唐月华把卷起的证明交到他手中。她没有在众多宾客前多说,只在松手以前轻轻叮嘱:“见到你父亲以后,先让他把话说完。”
“我会听完。”唐三郑重收好证明,答应时向她行了一礼。
轮到白仞时,唐月华握着证明的一端,短暂阻止他将东西接走。她望着面前已经比初来月轩时柔和许多的青年,提醒时唇边带着很浅的笑意:“离开这里以后,别忘了三日前的话。”
白仞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没有在此刻给出尚未想清楚的保证,只把证明接入手中,回应时将卷轴贴近掌心:“我不会再说不重要。”
唐月华这才松开手。白仞向她行礼后退到唐三身侧,两份毕业证明在银色衣袖间并排垂下。
典礼散去时已近黄昏。
唐三与白仞回到顶层换下礼服,重新穿上适合赶路的衣物。唐月华早已让人备好行囊,桌面上除了干粮与水,还有两套新裁的外袍。
两人很快整理好行囊。白仞将带给老杰克的布料与茶叶单独包好,唐三则收起地图和沿途需要的物品。
唐月华在月轩门口等他们。
当初来到这里时,唐三身上的杀气还会因一点刺激突然涌出,白仞也因完整展开寂灭圣域而站立不稳。如今两人从楼梯走下,周围侍者只能感受到月轩一年教养留下的从容,再难从他们身上察觉半分血河与地狱路的痕迹。
“路上别只顾着赶路。”唐月华先替唐三理好外袍,嘱咐时在他肩头轻拍一下,“你父亲已经等了一年,不会因为晚几个时辰便消失。”
“姑姑放心。”唐三扶住她落下的手,回答时将力度放得很轻,“等见过爸爸,我会去昊天宗找您。”
唐月华点了点头,又转到白仞面前。她替白仞将斗篷带子系好,手指经过他肩侧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若一路只顾着地图,你便提醒他吃东西。”唐月华整理好斗篷,叮嘱时顺手将一小包点心塞进白仞行囊外侧,“你自己也一样。”
“我会提醒。”白仞接住她尚未收回的手,答应后又补了一句,“姑姑保重。”
唐月华的眼眶微微发热,仍笑着把手抽回。她没有再留两人,只后退一步,让出通往街道的台阶。
唐三先走下两级,察觉白仞仍在与唐月华道别,便停在台阶下等候。白仞很快转身追上,两人并肩穿过月轩门前的长街。
暮色中的天斗城依旧繁华,车轮与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月轩的银色门扉在身后缓慢合拢,唐月华始终站在门内,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离开天斗城以后,两人按照地图一路向西南赶去。
唐三急于见到唐昊,速度比平日更快,白仞始终跟在他身侧。两人白日赶路,夜间只休息很短时间,连续数日后,地图上的山脉已经越来越近。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片背风的树林中停下。唐三点燃火堆,又取出地图确认第二日的路线。白仞坐在对面拆开行囊,将唐月华准备的点心与干粮分别放到两人手边。
唐三沿地图上的标记移动手指,很快发现白仞一直在观察另一条向南偏离的道路。他把地图转过半圈,主动问道:“这条路通往圣魂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