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将杯盖搭回去,终于正面问他:“你白天到底在练竖琴,还是在数我看了几遍?”
“都在做。”唐三把杯子放到桌面,承认时没有试图遮掩。
白仞被这份坦然堵得停了一息。他伸手拿过唐三还未合拢的暗器盒,把盒盖直接扣上:“唐月华让你收敛。”
“我在人前已经收住了。”唐三按住被合上的盒盖,身体随之向桌前靠近,“这里没有别人。”
白仞与他隔着桌面坐了片刻,最终先移开椅子起身:“明日还有舞步课,回去休息。”
唐三却跟着站起来,从一旁取过课堂上使用的乐谱。他把纸页放到桌边,又向白仞伸出右手:“今日教的最后一段,我还有两处没掌握。”
“你一次都没有错。”白仞停在原处,毫不客气地拆穿借口。
“和你没练过。”唐三保持着伸手的动作,话里没有多余掩饰。
白仞盯着那只手,隔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唐三立刻合拢手掌,另一只手落到他腰侧,带着他向房间中央走了两步。
房中没有乐声,两人便依照白日记下的节拍缓慢移动。唐三的舞步一如白仞所说,每一步都准确得过分,连转身时衣摆掠过的距离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你今天跟别人练了三次。”唐三带着白仞完成半圈旋转,手掌在他腰侧稍微收紧。
“课程要求。”白仞顺着他的动作退后一步,回答时落脚位置依旧准确。
“第二个人故意多练了一遍。”唐三改变方向,挡住白仞继续后退的路线。
“她记错动作。”白仞转过身体,浅色长发从两人相握的手臂上滑过。
“她最后问了你的婚约。”唐三停住脚步,终于把真正介意的部分说出来。
白仞侧过脸,在近得过分的距离里看清了唐三眼中的不满。
“你听见了?”白仞仍保持着舞步姿势,腰侧也任由唐三扶着。
“她离得很近。”唐三用这个理由回答,身体又向前半步。
“我说了没有。”白仞提醒时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后腰已经接近桌沿。
唐三察觉他退无可退,扶在腰侧的手立即放松。他没有利用这个位置继续靠近,只低头问道:“你要停吗?”
白仞原本已经准备推开桌边,听见询问后却把手重新放回唐三肩侧。他主动站回刚才的位置,选择时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唐三手掌重新贴上他的腰,动作比先前更稳。他带着白仞转离桌边,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那些邀请,你想接受便接受。”唐三带着他完成下一次换位,开口时显然早已反复想过这句话,“我会告诉你我不喜欢,但不会替你拒绝。”
白仞脚下错了半步。
唐三立刻托住他的腰,把险些失衡的身体拉回来。两人因这一扶贴得更近,连呼吸都落进了彼此能够察觉的距离。
“你不用说得这么勉强。”白仞撑住唐三肩膀站稳,回应时带着一点刻意的冷淡,“我暂时不准备接受任何人。”
唐三听见以后,扶在他腰后的手明显放松。唇边那点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满意也来不及完全藏住。
白仞明明已经重新站回唐三怀中,脚步却在下一次换位时迟了半拍。眼下的唐三尚未知道全部真相,这份靠近究竟能够维持多久,连白仞自己也无法确定。
唐三没有继续舞步,而是扶着他停在房间中央。他观察白仞忽然收紧的唇角,询问时已经收起刚才那点满意:“你从爸爸提到母亲以后,一直在想什么?”
“与这件事无关。”白仞松开搭在唐三肩上的手,准备结束这次练习。
唐三没有强留,腰侧的手也随之收回。他退开半步,将选择留出来,却在白仞真正转身前说了一句:“你可以暂时不告诉我。”
白仞背对着他停下。
“别因为不想说,便开始像之前一样躲我。”唐三站在原处,要求时手掌仍维持着刚才牵住他的姿势。
白仞低头望着地面两道相连的影子。他知道自己应该趁真相尚未撕开一切时退回安全位置,也知道唐三现在正等他决定下一步。
过了片刻,白仞重新转身,把手放回唐三掌中。他没有许下无法确定的承诺,只以重新开始的动作回答。
唐三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完成尚未结束的最后一段舞步。两人的影子沿地毯缓慢交叠,又在窗外月色移动时停到一起。
数月时间在月轩课程中逐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