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唐三说道。
坐在他身侧的白仞没有出声。唐昊提到武魂殿时,白仞体内左翼传来一阵极轻的热意。斗罗殿里的天使神像、比比东复杂的目光,以及唐三尚不知道的真相,同时从意识中掠过。
一年以后,唐昊会告诉唐三母亲的身份,以及当年那场追杀的真相。到那时,白仞左翼中来自千家的天使本源,也许再也无法继续被忽略。
“小白?”唐三察觉他魂力的迟滞。
“刚才的消耗还没有完全恢复。”白仞端起茶杯,借这个动作稳住左翼的热意。
唐三的视线仍落在他脸上。唐月华把茶杯推到唐昊面前,等房中气氛重新平稳,才问起两人在杀戮之都的经历。
唐三简略说过地狱杀戮场与地狱路,最后提到杀戮之王时,声音明显放缓:“杀戮之王原本是曾祖唐晨。他被血红九头蝙蝠王寄生多年,意识一直困在身体里面。”
唐月华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
“祖父还活着?”
“他已经夺回身体。”唐三回答,“只是身体受到多年侵蚀,无法完全恢复。他处理完杀戮之都以后,会前往海神岛。”
唐月华怔了许久。她对唐晨的记忆并不完整,只记得幼年时那个高大而强大的背影,也记得宗门里所有人提起他时无法掩饰的崇敬。唐晨失踪以后,昊天宗从未停止寻找,直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他已经死亡。
如今得知唐晨仍活着,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立刻追问如何找到他。
唐晨已经用剩余不多的时间选择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唐月华压下心中翻涌,问道:“是谁救了祖父?”
“我们给了他醒来的机会。”唐三说道,“最后夺回身体、杀死寄生者的是曾祖自己。”
说到“我们”时,他侧过脸,与白仞短暂对视。
唐月华没有追问。她从门厅中的领域便看得出,白仞身上牵涉的力量远比六环魂帝这个身份复杂,唐昊既然没有要求他说明,自己也不会在初次见面时逼迫。
当天下午,唐昊便准备离开。唐月华原本想留他至少住一晚,唐昊却拒绝了。他还有自己的修炼与伤势需要处理,也需要重新考虑是否回昊天宗面对唐啸和当年的责任。
临走以前,他单独对唐三说道:“月华教你的东西,未必比战斗简单。不要觉得无法增加魂力便没有意义。”
唐三点头:“我会认真学。”
唐昊又看向白仞:“你也一样。月轩是让你学会怎样留在人群里,不等于把真实的你自己藏起来。”
白仞眼神微微变化。
唐昊并不知道雪清河的事,却在无意间碰到了白仞一直回避的地方。前世的千仞雪可以把每一个动作、笑容和语气调整成天斗太子应有的模样,甚至能够让宁风致这样的人相信多年。
那种完美并不属于她自己。
这一世,他不需要再成为雪清河。
“我知道。”白仞回答。
唐昊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掠过,转身沿月轩后门离开,陈旧灰袍很快融进天斗城来往的人群。
唐三一直站在门内,直到再也找不到父亲的背影。明知一年后还能重逢,眼前这一幕仍与圣魂村那间空下来的铁匠铺重叠在一起。那时唐昊同样只留下一封书信,便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白仞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在门边。
唐三的手垂下来,虚虚扣住白仞的手腕。魂力安静地留在经脉中,这个动作更像是在确认身边的人仍然存在。
白仞的视线落到两人相触的位置,手腕仍留在他掌中。
“一年后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
唐三握了一会儿才松手,白仞腕间留下的温度却迟迟没有散去。
月轩的学习从第二日正式开始。清晨,两套新衣被送进房间。
唐三换上一身剪裁简洁的白色长袍,蓝色长发在脑后束起,腰间只保留二十四桥明月夜。镜中青年已经不见刚进杀戮之都时的粗犷伪装,眉间却仍留着随时能够出手的锐意。
白仞穿的是银灰色长衣,领口与袖缘只绣了极细的暗纹。浅金至银白的长发披在身后,几缕发丝从肩侧落下,让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显得更加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