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与白仞过去的判断完全重合。
这里是杀戮之都,对方不会真正放弃比赛。即使此刻不动手,只要白仞转身,他仍然可能重新拿起武器。
镰刀已经开始落下。
白仞忽然想起第八十八场比赛里那个丢下武器的男人。那个人拥有强烈杀意,直到死亡以前也没有真正向他出手。
杀意可以存在,最后的行动却仍然属于人自己。
白仞手腕改变方向,镰柄撞断了面前之人的手臂。对方的惨叫尚未落下,白仞已经转身迎向真正发动攻击的两人。
死神镰刀连续划过两道弧线。
第六人与第七人倒下时,地下血池的力量彻底涌入场地。暗红雾气贴着地面升起,普通观众只以为那是鲜血蒸腾出的热气,白仞却能感受到其中藏着一道更完整的意志。
那道意志不属于任何死者。它藏在所有杀意背后,耐心地观察白仞每一次选择。只要白仞顺着那些声音落下一次不属于自己的镰刀,它便能沿着这个选择进一步进入他的意识。
白仞还来不及分辨那道意志来自哪里,声音已经改变了目标。
唐三正在看你。
白仞的动作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唐三确实坐在观众席上。蓝银皇的气息隔着场地仍然清晰,白仞也能感受到他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那道视线本该是白仞最熟悉的东西,隐藏在血雾里的意志却立刻抓住了这一点。
他在观察你的力量。
他已经知道你与武魂殿有关。
你们迟早会站在彼此对面。
这一次,那些声音没有直接催促白仞杀人。它们只是不断重复他真正害怕的事情,将前世记忆里唐三的模样与观众席上的蓝发青年一点点重叠。
白仞挥动镰刀,逼退从左侧靠近的对手。
他知道这些念头正在影响判断,却无法轻易将它们全部判定为虚假。武魂殿与昊天宗之间的仇恨确实存在,他与唐三未来也可能因为立场产生冲突。
隐藏在血雾中的意志并没有编造谎言。
它只把白仞最不愿面对的可能反复放大,直到恐惧足以替他作出选择。
第八人从尸体下钻出,短剑刺向白仞脚踝。白仞向后退开,镰刀从对方胸腹间掠过,鲜血溅上斗篷时,死神镰刀中的躁动也随之达到顶点。
唐三终有一天会知道左翼的来处。
他会知道母亲的死,也会重新看待这些年与白仞之间的一切。
趁他还相信你。
只要现在杀了他,便不必等待他亲手将你推开。
观众席上的唐三立刻从座位上站起。两人的魂力循环并未真正连接,可蓝银皇与死神镰刀之间仍保留着微弱回应,他能够感觉到白仞的力量突然出现了与战斗无关的混乱。
胡列娜也察觉白仞的动作慢了一拍。她没有在观众席上出声,只将手按在刀鞘上,视线紧紧追着场中最后一名参赛者。这里是地狱杀戮场,任何外来干预都会破坏规则,她只能等白仞先结束比赛。
最后一人已经失去一只手臂。他用仅剩的手握住断刀,明知无法离开,仍然缓慢向白仞靠近。白仞听不见他的杀意,真正嘈杂的声音全部来自地下血池与自己体内的镰刀。
白仞观察对方抬起断刀的动作,没有依靠杀意作出判断。镰刃在两件武器相碰以前改变角度,沿着那人的手臂向上划过,最终停在颈骨深处。
第九十九场比赛结束。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场地边缘的暗红纹路却仍然没有熄灭。剩余杀意沿着血雾继续涌向白仞,像是不愿接受比赛已经结束。
白仞将死神镰刀从尸体中抽出,没有立刻收回武魂。
那些声音彻底失去了场中的目标,全部转向出口处的唐三。它们借用白仞自己的记忆,替他安排好离开杀戮场以后的每一步。
走向出口。
等唐三靠近。
只需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