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白仞留在怀中,却保留了足够挣脱的空间。只要白仞抬手推开,唐三便不会继续强迫他留下。
“要是你还是想躲着我,现在是你最后推开我的机会。”唐三低下头,声音落在白仞兜帽边缘,“你现在推开我,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找你。”
白仞的手停在唐三胸前。
他应该推开。
这是他亲手维持数月的距离,也是他尚未准备面对所有结果以前最安全的选择。唐三已经把决定交到他手里,只要用一点力,两人便可以重新退回各自的位置。
白仞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唐三的魂力在靠近后自然流入熟悉的路线。冰火两仪眼中形成的循环已经沉寂两年,此时没有经过任何引导,便沿着两人相贴的位置重新连接。
蓝银皇魂力温和地进入白仞经脉,又带着他的力量回到唐三体内。
那股循环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试探,只是像过去半年里的每一次共同修炼一样,确认另一端仍然存在。
白仞压抑了一年多的思念在这一刻失去了束缚。他想起唐三坐在冰火两仪眼旁调整金针,想起两人掌心相贴时唐三体内稳定的玄天功,也想起自己在武魂城无数次展开那张只写了“小三”的信纸。
那些被他用杀戮、试炼与一次次比赛压住的东西,从未真正消失。唐三只是抱住他,便让所有自以为牢固的克制同时裂开。
白仞没有推开唐三。他按在唐三胸前的手缓慢收拢,抓住了一小片染血衣料。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唐三原本准备松开的手臂重新停在他背后。
“我不是想躲你。”白仞终于说道。
唐三听见白仞的声音时,身体也随之僵了一下。
白仞平日无论受伤还是面对杀戮,声音始终稳定得近乎冷淡。此刻那句话却带着无法完全控制的颤抖,每个字都像在承认一件比死亡更难面对的事情。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白仞抓着唐三衣料,没有抬起脸,“我不知道该先和你说什么,也不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
唐三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在发抖。
那种颤抖并不明显,甚至被白仞强行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可两人贴得太近,魂力循环又将每一丝变化都传递得无比清楚,唐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白仞一直躲避的原因并非已经作出选择,而是他在害怕。
他害怕的也不是唐三追问。
白仞真正害怕的是失去。
“如果我们注定是敌人,”白仞停顿了很久,才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完整说出,“你会怎么看待我?”
唐三没有立即回答。他不知道白仞为什么会觉得两人注定成为敌人,也不知道这个判断来自武魂殿、血脉,还是某些白仞不能说出的事情。可唐三能够听出,白仞已经在心里看过那个结局无数次,并且每一次都先替唐三选择了离开。
唐三缓慢抬起一只手,碰到白仞兜帽边缘。
他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停了一瞬,确认白仞没有拒绝,才将深灰布料向后拉下。
浅金与银白交织的长发从兜帽中滑落。
两年时间让白仞褪去了曾经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他如今已经十七岁,身形比离开史莱克时更加修长,肩背在斗篷下显得清瘦,面部轮廓也真正显露出冷冽而干净的线条。
银白已经侵过大半发丝,只在靠近发根与部分内层仍保留浅淡金色。那张脸依然漂亮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却多了杀戮之都留下的冷意与疏离感,与过去那个站在史莱克众人之间露出淡淡微笑的少年判若两人。
白仞没有看唐三。他垂着头,视线落在旁边被鲜血浸透的地面,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唐三能够看见他绷紧的唇线,也能感觉到抓着自己衣料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唐三同样已经不再是白仞离开时的模样。
蓝银皇觉醒改变了他的容貌,深蓝长发垂在染血肩后,俊朗眉眼在杀戮与两年修炼中褪去了少年人的柔和。可他此时看着白仞的神情,仍然与圣魂村里那个会在白仞受伤后守在旁边的小三没有区别。
这不是记忆中站在千仞雪对面的唐三。
至少此刻不是。
唐三低头看着白仞,手掌仍停在他脑后,没有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注定是敌人。”
白仞的手轻轻一颤。
“我也不知道你隐瞒了什么。”唐三没有用一句轻易的保证抹掉白仞的恐惧,“可敌人不是你提前设想就能决定的。把事情说清楚,再由我们自己决定站在哪里。”
白仞终于抬起一点视线。
唐三迎着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睛,继续说道:“若有一天你做了我无法接受的事,我会阻止你。若我走错了,你也可以阻止我。”
“可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以前,我不会因为你害怕一个结果,就先把你当作敌人。”唐三说到这里,手臂重新收紧了一些,“你也不能因为害怕我会离开,先替我决定我们走不到一起。”
白仞看着唐三,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