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回应开始远去。
唐三立刻察觉。白仞又准备在确认他不会死以后离开,和这几个月里的许多次没有区别。唐三已经给过他几个月,也一次次站在出口等待,白仞仍旧不肯把选择交回两人之间。
一名躲在尸体后的堕落者抓住唐三短暂停顿的机会,掷出一柄涂毒短矛。
唐三听见了身后的破空声,紫极魔瞳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短矛的轨迹。
他能够避开。鬼影迷踪只需向旁侧踏出一步,左手的控鹤擒龙也足以在短矛近身以前改变方向。唐三甚至已经抬起了手,玄天功沿着经脉涌向掌心,只要再向前送出半寸,便能将矛锋牵离肩背。
可废楼顶部的魂力回应正在远去。
唐三抬起的左手缓缓松开,原本凝聚在掌心的玄天功也被他主动压了回去。他知道矛尖淬了毒,更清楚杀戮之都里没有人会替他解毒,可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迈出本该避开的那一步。
这种做法并不公平。
白仞不愿现身,自然有无法开口的理由。唐三却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不愿再接受白仞躲在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一次次确认他不会死,再替两个人决定什么时候离开。
他要一个答案。只要白仞仍将他放在那个不能被放弃的位置,便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柄毒矛刺进他的身体。若是赌错,短矛落下以后会发生什么,也由唐三自己承担。
唐三宁愿用这条命换白仞回头一次,也不肯继续站在原地等下去。
短矛已经逼近肩背,唐三仍旧没有动。
白仞在屋顶上猛地回身。他一眼便看出唐三原本能够躲开,也看见唐三主动散去了掌中的魂力。那个人明知道矛上淬着毒,仍旧拿自己的身体逼他作出选择。
愤怒几乎在瞬间撞上白仞胸口。
唐三最清楚他无法承受什么,却偏偏选择了最能让他失去判断的方法。
白仞从废楼顶部跃下,死神镰刀在半空完整展开。弯刃先一步勾住短矛,随着他落地时转动长柄,硬生生将矛锋带离唐三肩背,甩向旁边石墙。
暗紫色毒液沿着墙缝缓慢流下。白仞落在唐三右侧,镰刀顺势横扫,逼退了最先靠近的两名袭击者。
唐三甚至没有去看兜帽下的脸。
白仞站在他身旁时习惯留下的距离、镰刀封锁右侧后让出的空处,以及武魂靠近后蓝银皇自然产生的回应,都比面容更早给出答案。
唐三等了数月的人终于站在这里。他第一反应不是追问,而是想抓住白仞的手腕,确认这个人不会在下一刻再次消失。唐三最终克制住了动作,只提起昊天锤,从白仞让出的左侧切入。
两人没有交谈。白仞知道昊天锤会落在哪里,唐三也知道镰刀何时会松开敌人。两年的分别没有让战斗中的默契产生迟滞,剩余十几人很快在两人的夹击下失去抵抗能力。
一柄长刀从白仞背后劈来。唐三甩出的暗器先一步撞开刀锋。白仞没有回头,只转动镰柄将另一人送入昊天锤前方,动作自然得像他们从未分开。
这种熟悉让白仞比战斗前更加难受。他一直担心两人已经无法回到过去,身体却在唐三靠近时记起了所有选择。白仞不需要判断唐三是否会接住自己的空缺,唐三也从未怀疑他会不会留出位置。
最后一名堕落者倒下,街道终于安静下来。
唐三收回昊天锤,白仞也将死神镰刀收进体内。周围上百具尸体正在散出死气,白仞却没有停下来处理,只转身走向街口。
一枚无毒暗器从后方飞来。暗器钉住白仞斗篷下摆,将布料固定在旁边断裂的木柱上。它离白仞身体很远,只要再向前一步,斗篷便会自行撕开。
白仞停了下来。他握住被固定的斗篷边缘,背对唐三问道:“你刚才明明能躲。”
唐三站在满地尸体之间,连续战斗后的呼吸尚未恢复。他没有替自己的选择辩解,只回答:“我若躲开,你是不是又会走?”
斗篷已经沿着暗器边缘裂开一线。
白仞只需稍微用力,便能继续离开。他的手却始终停在那里,既没有扯开布料,也没有回头。
唐三向前走了两步。
他没有掀开白仞的兜帽,也没有叫出那个藏了几个月的名字,只看着那只握紧斗篷的手说道:“死亡残影早就消失了,我也一直在这里。”
白仞的呼吸乱了一瞬。
唐三停在他身后几步,声音因疲惫带着沙哑,却没有再绕开真正想问的话:“你为什么宁愿一次次来看我,也不肯回到我身边?”
白仞曾经想过唐三会先问武魂殿,会追问他为什么留在武魂城,也会要求他解释这一年的沉默。
可唐三真正问出口的,只是他为什么不肯回来。
白仞握着斗篷下摆,始终没有扯开那块被暗器钉住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