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他的儿子。
"你想帮农民?你帮不了。你能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然后去改变规则。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遵守它。"
小罗伯特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你觉得欧德家族怎么样?"他忽然问。
罗伯特眯了一下眼睛。他不喜欢在对话中失去主动权——哪怕是他的儿子问的。
"吸血鬼。"他说。"三百年的老贵族,压在农民头上吸了三百年血。他们的血脉法案就是个笑话。但我尊敬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统,是因为他们的实力。"
"所以纽屋家族要和欧德家族合作?"
"我们在谈。"
"收购整个希望平原?"
罗伯特没有回答。
沉默——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小罗伯特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停住了。没有回头。
"父亲——我有一个提议。"
"说。"
"与其收购——不如合作。和农民合作。给他们提供渠道,帮他们建立品牌,让他们自己卖酒。我们只拿分成。"
他转过身来。他的浅褐色眼睛看着他父亲。
"这样农民能活下去。我们也能赚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那种安静。
陈百万的手指在他的金戒指上摸来摸去。罗伯特·纽屋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
然后他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纽屋家族不和欧德家族合作,会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
小罗伯特看着他的父亲——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有一种很轻、但很坚定的光。
"因为这是对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那天晚上,小罗伯特被安排去出差。
目的地是省城。说是有一个重要的客户要见。机票已经订好了——晚上八点。酒店已经订好了——省城最好的那家。行程表已经打印出来了——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个会议间隙要喝什么咖啡都写好了。
他站在自己公寓的窗前,看着那张摊在桌上的行程表。
纸是A4纸。雪白的。上面的字打印得很清晰,行距均匀,边距规整。每一行都在精确地告诉他——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他应该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说话,说什么话。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纸的一角——提起来——撕了。
第一下。从中间撕开。第二下。第三下。他把碎纸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门。
县城很小。
从纽屋大厦走到希望酒馆,只需要十五分钟。穿过两条街,经过一个农贸市场——摊贩们正在收摊,地上堆着烂菜叶和泡沫箱子——再经过一条两边种着梧桐树的巷子,就到了。
希望酒馆在县城的边缘。一栋两层的小楼,外面挂着一个木头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酒"字。漆褪色了,边角被风雨侵蚀得翘了起来。招牌下面的墙根处长着一丛野草,没有人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