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石碛湾闹鬼了。
消息是村长挨家挨户传的,说江面上出现了鬼火,绿莹莹的,一闪一闪的,好几家人都瞅见了。
"别往江边去,"村长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扯着嗓子喊,"那玩意儿邪性,沾上就倒霉!"
村民们都躲在家里,没人敢出门。
可我去了。
那天晚上月亮贼亮,照得江面一片惨白,跟铺了层银子似的。我站在江边,望气大成之后,我看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江面上的雾气在我眼里有了颜色——淡淡的白气儿底下,是一层青乎乎的阴气。
阴气重得吓人。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回都重。
"小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一看,是白小舟。
"你咋来了?"我问她。
"我来看看,"白小舟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听说闹鬼火,我好奇。"
"回去,"我说,"危险。"
"你能待,我就不能?"白小舟不服气,"我比你大两岁,论水性比你还好。"
我看了她一眼,想说啥,又没说。
白小舟是白家船棺帮的人,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她爹是白家船棺帮的帮主,她娘死得早,所以跟着奶奶住在白洋淀。每年冬天,她奶奶都会带她来石碛湾一趟,说是来看老朋友。
其实就是来看我。
两家有世交,我爷爷跟她奶奶是青梅竹马。后来没能在一块儿,各嫁各娶,但那份情分还在。两家走动了几十年,从我记事起,白小舟就每年冬天来一趟。
"你望气望出啥了?"白小舟问我。
"阴气贼重,"我说,"江底有东西。"
"啥东西?"
"不知道,"我摇头,"但不是鬼火。"
"那鬼火是啥?"
"磷火,"我说,"死人骨头里的磷,着了。"
"死人骨头?"白小舟打了个哆嗦,"哪儿来的死人骨头?"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江面瞅。
雾气越来越浓了,白雾压着青雾,像是两层被子叠在一块儿。
然后,我瞅见了。
那火是蓝的。
从江面上冒出来,一团一团的,像是水底有啥玩意儿在喘气儿。
"来了,"我低声说。
白小舟躲到我身后,攥着我的袖子:"那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