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借道萨满（第1页）

我被抱上了一条小舢板，漂在江面上。

那天天上没月亮，乌漆嘛黑的，只有船上那几盏马灯照着一点亮儿。雾更浓了，浓得像是能拧出水来，裹在身上凉飕飕的，透着一股子水腥味儿。

我趴在舢板边上，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雾。

浓得化不开的雾。

“别乱看，”我爹把我拉回来，用棉袄把我裹紧，“看多了伤眼睛。”

“爹，我冷。”我缩成一团。

我爹叹了口气，把我塞进他怀里，用他的体温给我取暖。他的身体也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我爷爷站在船头，手里举着罗盘，嘴唇不停地动着，念叨着什么。

他念的不是人话。

是一些弯弯曲曲的音节，像是蛇在叫，又像是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听着怪瘆人的。

“爷爷在念啥？”我小声问我爹。

“借道咒，”我爹的声音很低，“跟水底那些东西打招呼，让它们让条路。”

“水底有啥东西？”

我爹没回答，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念完了借道咒，爷爷朝三叔点了点头。

三叔把外衣脱了，只穿一件单褂子，露出肩膀上的刺青——“石碛”两个字，红彤彤的，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下饺子。”爷爷喊了一声。

“下饺子”是水鬼的行话，意思是下水。

三叔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江里。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趴在舢板边上，伸着脑袋往下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动，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另外四个老捞头也下了水，无声无息的，像五条大鱼一样，眨眼就消失在江面上。

“爹，他们下去干嘛？”我问。

“探路，”我爹说，“看看水底下是什么情况。”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三叔的脑袋从水里钻出来。

“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找到了。”

“在哪儿？”

“西北方向，三十丈，”三叔喘着气说，“是一艘大船，底朝上，陷进泥里了。”

“船上有什么？”

三叔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水太浑，看不清。但……”

“但什么？”

“有东西，”三叔的声音有点发紧，“水下有东西。”

爷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东西？”

“看不清，”三叔摇头，“就是感觉……不对劲。”

爷爷转头看向老鳏夫。

老鳏夫一直没说话，站在船尾，驼着背，望着江面。

“老哥哥，”爷爷问他，“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