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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第2页)

处暑把二胡靠在桂树树干上,转身从灶台上端出一个粗陶碟子,碟子里是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瓜皮翠绿,被井水湃过,在闷热的午后还冒着丝丝凉气。她走到两人面前,把碟子往季淮手里一放,又转头冲宋屽招了招手,示意他从屋里搬条长凳出来。“吃瓜。”她自己先拿了一片,咬了一口。西瓜汁从她嘴角溢出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那个动作和她擦围裙时一模一样——利索,不讲究,舒坦。

季淮也拿了一片,在长凳上坐下来。宋屽坐在他旁边,接过处暑递来的另一片西瓜。三个人排排坐在天井的条凳上,吃着被井水湃凉的西瓜。头顶是老桂花树深绿色的叶子,身后是堂屋半掩的竹帘,竹帘那边搁着处暑的二胡,琴弓搭在弦上,余音还没散尽。天井上方那片四四方方的灰白色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一缕正午的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恰好落在桂树根部的泥土上。季淮咬了一口西瓜,又凉又甜,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立秋是我表哥。”处暑吃完一片,把瓜皮放在碟子边上,舔了舔手指,“他以前不是那样冷的。知秋还在的时候,他能在戏台上连翻九个空心跟头。后来知秋替他赴了约,他把琵琶藏了,剑也藏了,把自己关在园子里不肯出来。你们帮他把剑拔出来,他嘴上不说,心里那层霜化了。”她把第二片西瓜递给宋屽,“大暑的酒囊你挂在腰间,立秋的剑你配在刀鞘旁边。夏至的拓片,小暑的竹笛,芒种的唢呐弦,小满的麦穗,立夏的鼓槌,谷雨的箜篌弦,清明的柳枝,春分的琵琶弦,惊蛰的鼓槌,雨水的碰铃——十二样了。今天加上我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分别放在季淮和宋屽手心里——一人一根二胡弦。弦是旧的,但不是断的,是处暑从自己二胡上换下来的旧弦,弦身上有被琴弓反复摩擦留下的细细纹路,像秋天叶片上那些被风刻出来的叶脉。她把弦放在他们掌心里,手指在他们掌心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会被风吹跑的东西。“外弦给他,里弦给你。二胡两根弦——外弦刚,里弦柔,一根弓毛擦过去,两根一起响。以后碰上了打不过的,两根弦同时拨一下——我在弦里存了一段‘放下’。不是让你们放下武器,是让混沌放下贪念。这招只能用一次——一次够你们从死局里翻一次身。”

宋屽把那根外弦绕在左手腕上,弦贴着护腕,和谷雨箜篌弦之前缠过的位置恰好相邻。季淮把里弦收进胸前的内袋,和雨水碰铃放在一起。

“下一个是白露。”处暑把二胡从桂树干旁拿起来,抱在怀里,“白露比我大四岁,五十,话不多,但心里比谁都透亮。他不会打你们——他是守望者,只会让你们在埙声里面对最想回去的过去。霜降说他那里是凋零的极致,白露那里是执念的极致。你们过了春的迷惘,过了夏的狂暴,再过秋的凋零和抉择——最难的不是打,是选。白露会在水边吹埙,吹得你想回家。能不能从埙声里走出来,看你们自己。”

她把二胡架在膝上,运了一弓。这次不是小调,不是蝉鸣,不是叶落,是一声极长极稳的尾音,像夏天最后一天傍晚,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之后,天空那一层迟迟不肯暗下去的灰蓝。天井上方的天空在尾音中裂开了更多细缝,正午的阳光从每一道裂缝里漏下来,把整座老宅照得亮堂堂。

【副本:处暑】

【通关条件:已满足】

【隐藏成就:井水吞墨,夏末放下】

【获得道具:处暑二胡弦·内外一对】

【效果:同时拨响内外双弦,可在任意副本中释放一次“放下”——范围内所有混沌目标短暂丧失攻击欲望,持续三分钟。每个副本仅可使用一次。】

【备注:处暑说,二胡两根弦,单拉哪一根都孤独。两根一起响,才算全。她把弦拆开送给两个人——不是拆散,是让它们换个地方继续共鸣。】

【寄语(处暑):“立秋刚才传音给我,说他那把一叶剑你们带走了。他传音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亮了半度——别小看这半度,他那把嗓子,半度就是破冰。小暑在笛子里存了一段笑话,让我转述:‘宋屽在黑暗里被搭档摸茧的时候一动不动,立夏听说后笑了整整一炷香。’大暑补充:下次喝酒不许推碗。我跟他们三个说,人家还在路上,别老追着带话。他们不听。秋季六关,我这里是第一把歇脚的椅子。吃片瓜,喝口茶,写几行字丢井里。前面还有五关——白露在水边等,秋分在秤上等,寒露在门外等,霜降在霜里等。他们都不急,你们也别急。”】

季淮把寄语关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内袋里的二胡里弦。弦贴着雨水碰铃,碰铃边上还搁着谷雨的箜篌弦——箜篌弦那道替宋屽扛了六钟同鸣时留下的细裂纹还在。他把内袋扣好,从天井的长凳上站起来。西瓜皮被处暑收进了粗陶碟子里,瓜皮上还残留着井水的凉意。老宅的竹帘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帘上那些发黄的竹丝被风拨动,发出极细极脆的沙沙声。

“立秋的剑,处暑的弦。秋季节气神的信物都跟‘断开’有关——剑藏了又拔,弦拆了又合。”季淮说。

“秋季六关,每一关都在让人放下。立秋让你放下自责,处暑让你放下旧债,白露大概会让你放下执念。越往后,神明年纪越大,坎也越沉。”宋屽把缠着二胡外弦的左腕抬起来看了一眼。弦贴着他腕侧,和护腕勒出来的那道浅痕并排。

“看什么?”

“看弦和护腕的勒痕是不是对齐的。”季淮说。

宋屽没回答,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往传送光芒的方向走了两步。

季淮跟上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处暑站在天井里,一手提着二胡,一手拿着片还没吃完的西瓜,正朝他们点头。她的嘴在说两个字,看口型是——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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