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
只是在我们的目光相遇时,微微抬起了眼。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
半山腰的路灯并不明亮,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那时我站在路边,连谱子都没有带。
只是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说喜欢听,所以取出长笛,在月色里为他吹了一首曲子。
没有舞台。
没有观众。
没有掌声。
甚至连最后一个音消失以后,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抬起长笛。
第一道气息穿过管身时,仁王脸上的神情忽然停住了。
他认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稍稍向前倾身,也没有露出笑容。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牧神曲》。
今晚所有曲目中,唯一没有出现在节目单上的名字。
也是高中时,我第一次单独吹给仁王听的曲子。
旋律在空荡的舞台上缓缓展开。
没有伴奏的遮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清晰。笛声像从遥远的森林深处浮起,时而靠近,时而又消失在夜色里。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完整地演奏过它。
不是因为忘记了。
恰恰是因为记得太清楚。
每次吹起开头的旋律,我都会想起那晚的月光,想起仁王站在树下的样子。
想起他不懂音色和气息,也听不出曲子有多难,却认真地告诉我——
本来准备离开的。
可是听见你的笛声,就不想走了。
那时的我们谁都不知道,后来还会有那么多年。
不知道我们会错过,会等待,会在许多人的注视下牵住彼此的手。
更不知道有一天,我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把曾经只属于两个人的旋律,吹给坐满整个音乐厅的人听。
我重新闭上眼睛。
长笛的声音变得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