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错觉,侧过头,却发现窗外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像一张多变的娃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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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迷茫又伴随着心惊的感情伴随莫师度过了接下来数不清的日子。
渐渐地,他忘记自己在这片梦中待了多久,也开始避免去思考还有多久才能离开。
如果离开这里就意味着离开梦神……他感受到内心一阵剧烈的恐惧,那恐惧远远超出了分离焦虑的地步,甚至压过了莫师所有其他念头——拯救世界、找到言珅孟禛,所有念头在这种恐惧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好像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如果离开这里,与世界毁灭又有何异?
在梦神的努力下,他做梦的能力似乎有所恢复,有时晚上闭上眼,脑海中也开始凭空生出一些不曾存在过的片段。
然而,其中浮现最多的片段却是噩梦——那段来自言珅的噩梦。
第一次被这梦境惊扰的那天午夜,莫师生平第一次从睡梦中被惊醒,抱着被子听着窗外吵嚷的动物吵闹望着窗外。
曾经的他多么好奇做梦的滋味,甚至跃跃欲试地渴望拥有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午夜,他想知道灵魂短暂地丢失在另一个世界时什么滋味,想知道人为什么会想象一种未发生过的故事,想知道为什么梦中的虚幻却能触动人真实的情感。
可当他真的做了噩梦的那一夜,心绪却如一团乱麻,与想象中全然不同了。
他一直有意无意地逃避着现实世界的事,孟禛和言珅的失踪、神秘药物造成的大规模骚动,种种不安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压扁、压平、压成一张毫无存在感的纸。
可是夜深人静之时,他却没有办法逃避梦境的天罗地网,他像一条迷失的鱼,被不知何处伸来的巨手一网捕捞,逃不开、躲不掉。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从未明晰过的梦境结尾——那只相貌奇特的巨兽冲撞向一个男人,可是很奇怪,他却始终没有看见男人的正脸。
他曾觉得那人是言珅,可最近做的梦又让他有些不确定,那真的是自己熟悉的人吗?为什么他明明跟得越来越近,那人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屋外没有天亮,莫师自觉已经等了许久。
此地没有沙漏,唯有一枚不住倒转、滴落的沙漏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何时,莫师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那沙漏倒转了几十圈,可窗外竟然没有一丝日出的迹象。
“梦神?”他试探着在房间中叫道。
梦神不需要睡觉,他最初来到这间屋里的几天,男人总会看着他入睡,不知从哪天开始,这种情况就越来越少了。
莫师的呼唤果然没有得到回应,旁边的房间安静得好像没有人在,莫师准备下床,脚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惊觉寒意渐深,月光洒落仿若霜降。
他忍着从脚踝一点点爬上全身骨骼的寒意,一步步向旁边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竟然有些战栗。
“梦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生涩里带了些颤抖,像是在打寒颤。
门砰的一声撞上墙壁,莫师的心跳像浪潮,在耳边剧烈地撞着,一波、一波,淹没了夜晚的一切声息。
落空了,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白纱帘在夜风下轻轻摆着,像某人翻飞的衣袂。
依照规律、依照常识、依照莫师对梦神的信任……这本不应该是件大事。
可或许是今晚异常的宁静、异常的噩梦和异常的日夜,莫师一阵阵心慌,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梦神。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莫师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个很像自己的人接管,他和自己一样焦急、一样激动,但比自己更冲动、更勇敢、更……像一只纯粹的动物。
为了跑得更快,他变回了貘形,在摇晃的视野、杂乱的思绪中,他恍然察觉——自己好像变大了。
比之前更高、跑得比之前更快,在途径梦灵惊惧的目光中,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已成为一只真正的凶兽。
在梦域不符合物理规则、肆意吹拂的夜风中,杂乱无章的记忆翻涌在他的脑海中。
“你跑慢点,我快吐了!”
“那边发生了什么?陪我去看看嘛——”
“莫师……”
在这些片段中,一个人始终在他身边、更多时候其实……在他背上。
画面的真实质感让莫师无法质疑,这些事绝对曾经真实发生过,只不过被自己遗忘了。
某种猜测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莫师心头,如果这些画面都曾经真实存在,那自己度过的这段时光……
或许是一段被折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