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就坐在李一身后,他看不见李一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李一的马尾晃了晃,就像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老肖瞥了眼屏幕上李一的卷子,说:“我看你这题解得很好啊,答案也是对的,你哪里不懂?”
“就是解的过程感觉不是很顺溜,还是讲一下吧。”
老肖知道她这是给其他人找台阶下呢,他也不想为难这些孩子,就顺着李一的话讲了:“行,那我们就来看看这道题。首先,AC与BD垂直……”
有李一打头阵,接下来问题目的人就多了。老肖卡在下课前两三分钟讲完卷子,下课铃刚响,李一拎起书包就冲了出去,老肖看李一奔向讲台,还贴心地把卷子递出去给她,没想到李一像阵风一样吹过,直接冲出门直奔食堂了。
全班人都震惊了,老肖还举着卷子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李一已经没影了。
反应过来后老肖气得吹胡子瞪眼,把卷子拍在桌子上就开骂:“抢饭抢饭,抢得卷子都不要了?学校这什么破食堂?不能按学生的意愿多做一些学生喜欢的菜吗?学生这样跑,路上磕着碰着了怎么办!破学校!破食堂!破领导!什么破地方!”
一班的已经见怪不怪了,但那几个普通班的可是吓够呛,就这样看着老肖一手叉腰一手拍桌子骂得唾沫横飞,从校规骂到校领导,再骂到学校环境,里里外外抨击了个遍,就是没骂过一句学生。
总结下来就是:都是学校的错,万一累着、磕着我的宝贝学生了我跟你们没完。
他骂完还不尽兴,掏出手机就开始联系领导。
黄溯一边收书包一边问:“老肖今天吃炸药了?谁又惹他了?”
苏真已经背上了书包:“跟老翁下象棋又输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哎,陈序,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怎么还不收书包?”
陈序还在复盘错题,头也没抬:“你们先走吧,我这题看完再走。”
“行,那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
转眼一个班的人都走没影了,老肖放下手机,发现就剩陈序一个人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拿着李一的卷子走向陈序。陈序没有注意到,他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弯腰,笑着问:“看错题呢?”
陈序吓得一愣,抬起头:“嗯……对。”
“不错,学数学就是要有这种钻研、复盘的精神,很努力啊,不错。”
“谢谢老师。”
“你卷子给我看看。”
陈序把卷子递过去,老肖只挑着看了几道大题,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怎么样。
陈序自认为这次做得不太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肖的表情,居然感受到了小时候第一次给陈正邦看自己卷子的紧张感,这实在是有点稀奇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笔,但好在老肖点了点头,说:“做得还不错。”然后就把卷子还给陈序了。
陈序罕见的松了口气,伸出手接过卷子,却发现有两张。老肖点了点李一的卷子,说:“这份卷子你帮我带给她,不急的话,你可以借过来看看。虽然你的答案都是对的,但过程太繁琐了,有些题目不用写那么多步,李一这方面就处理得非常好,这也是她为什么做得比你快。你可以多向她请教请教,你们不是同桌嘛,平时多交流交流。”
陈序整个人都僵住了,老肖拍了拍陈序的肩,说:“你立几这道题居然也是用建系解的,我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能看得出来平行。不过没事,数学,有天赋还不够,还要多练。慢慢来嘛。你也别坐着了,这些又不急,先回去把饭吃了,吃完再看,卷子又不会跑。”
陈序强挤出一个笑,说:“好。”
老肖抱着保温杯离开,陈序却没走。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李一的卷子,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是李一的:“我从来不做错题本。”一个是老肖的:“数学有天赋还不够,还要多练。”
如果是以前,陈序听听也就过去了,可李一的例子摆在这里,不做错题本、不写额外的练习,照样提前交卷,他又要怎么相信?
他可以承认李一有天赋,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为什么李一只是有天赋,不努力也可以一直把他踩在脚底下?难道天赋就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忽略一切客观因素,重要到他的努力在那点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现下正是最热的六月,窗外蝉鸣不止,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位,对着那道题反复推演,试图找到比李一更好的解法,但他找不到。
就像面对李一这件事,他一直找不到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