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阿绾抬起自己的左手,袖口往下滑了一点。旧红绳露出半截,颜色已经不鲜亮,结心处却忽然洇出一点湿意。
“这根线不是往剑上去。”她声音很轻,却让秦有章听得清清楚楚,“是往我这里回。”
秦有章立刻写下:
裴氏姑娘称,顾石生青线非直入剑槽,乃回寻愿之来处,指向裴阿绾旧红绳。待核。
写到“裴阿绾”三个字时,他停了一下,确认写的是全名,才继续落笔。
赵管事脸色彻底沉了:“裴姑娘,愿线之事,非结绳行可断。”
裴阿绾道:“我不断愿。我只看线。”
“你看的是凡绳。”
“凡绳也是绳。”裴阿绾抬眼,“你们把它结到人腕上时,不也说这是候名青线?”
赵管事一时没有接上。
严五刚要开口,寂照已经看向裴阿绾。他的目光很淡,没有怒,也没有轻蔑,只像看见一根原本该藏在线里的结,被人从指缝里挑了出来。
“裴姑娘。”他说,“情重者,愿线自然回看其所重。回看,不等于错。”
“可它要把他的愿写到哪里?”裴阿绾问。
寂照停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却被温敛看见了。
温敛袖中的账页在此刻冷得几乎贴住皮肤。空白页上,那道极淡剑痕旁浮出一线红。红线没有连到顾石生名字下,反而绕了一圈,停在一个尚未成字的位置。阿纸抱着灯,不敢出声。
老敖低低道:“找着来处了。”
温敛看向剑槽。
第八处空口边的水痕已经不再只绕着顾石生腕线。它顺着碑台石缝往外偏,极细极慢,像一条被压在石中的水线终于找到了能流向的地方。
裴阿绾腕上的旧红绳湿得更重。
顾石生脸色一变,往前一步:“别牵她。”
宗门弟子立刻挡住他。
顾石生没有拔剑,也没有动手,只死死按住自己腕上的青线。那青线冷得像水下铁丝,勒得他指腹发白。他越按,裴阿绾腕上的旧红绳越湿,像他的愿越想退回自己身上,愿线越要证明它另有来处。
秦有章喝道:“顾石生本人已答,愿起裴氏,不作护城愿试!”
这一次,连老周都跟着上前半步,护住疑档木匣。
寂照却仍没有急。
他看着偏向裴阿绾的水痕,慢慢道:“既然愿有来处,便先记来处。”
赵管事闻言,提笔在窄册栏侧添了一行。秦有章看不见他写了什么,却看见顾石生腕上青线随那一笔轻轻一震。
裴阿绾也看见了。
剑槽水痕,终于越过第八处空口,朝她脚下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