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老夫人闻言,这才将目光放到吴婆子身上,她向来信奉鬼神之说,自然听说过吴半仙,这人几个月前,因化解白云村百狗索命的奇事,名声大噪。
只是自己向来奉承着只烧香拜佛、行善积德,不主动沾染鬼神之事,且自己家日子过得顺遂富贵,所以自己并没有同吴半仙打过交道。
但面对这种人,秦家老夫人知道,怠慢不得、无礼不得。
于是她示意身边的婆子不用赶人,脸上挂起友善的笑,“不知吴半仙有何指教?”
“老夫人客气,只是你们迎面而来时,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惊惧之气和晦气,这是霉运的味道。”
“嘿,你这婆子!怎么骂人呢?”秦家老夫人身旁的婆子没忍住,再次开口责备。
再看秦家老夫人,虽脸色也有些难看,却并未发作。
“三位打山下而来时,可曾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
“哦?吴半仙您不妨说说看?”秦家老夫人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她倒要看看这吴半仙到底有几分能耐。
吴婆子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老婆子我是个庸才,还得劳烦你们带我去你们遇到事情的地方,我才能看出一二。”
秦家老夫人爽快答应,三人带着吴婆子又返回山腰处的凉亭。
她今日来此烧香是其一,主要还是想让寺中主持帮忙看看家中的狗接连出事,可是什么不好的征兆,但这住持总爱云里雾里的绕弯子,若是这吴半仙真的有些能耐,趁机让她看看也不是不行。
吴婆子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右手指尖飞快掐着诀,鼻子还不停地嗅着,随着她那灰白的眸子不停地上翻,她的口中也絮絮叨叨起来,“狗,是黄色的疯狗,它扑咬了你!又有人救了你!是个女人,但我却看不清楚她,等下,我再仔细看看。”
吴婆子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皆面露惊讶,这吴半仙不简单啊!
秦家老夫人眼中的审视也渐渐消失。
“金花?是她!”吴婆子突然放下掐诀的手,灰白的眸子看向秦家老夫人,“你为何招惹她?”
秦家老夫人一头雾水,“招惹?是有一个女人救了我,说她是白云村的,姓江名金花,救助之恩我是还没来得及感谢,她就匆匆告辞了,但何来招惹之说。”
“不对不对!”吴婆子连连摇头,“你或者说你们家一定有人招惹她了!”
秦家老夫人眼中尽是迷惑,“不曾招惹啊,我从前甚至都没见过她,也没听说过此人,她是有什么来路吗?”
“来路倒是没有,只是她命格比较特殊。”吴婆子语气严肃,“老夫人是本镇人吗?那可曾听说过白云村的百狗索命之事?”
秦家老夫人点了点头,“听说过。”
“她便是那家儿媳妇。”
“听说事情化解后,她被休弃了?婆家说她克夫?”秦家老夫人眉头紧蹙,怪不得刚刚那位叫金花的女子说自己好好的夫家也没了,她自己一人拉扯一群孩子长大,自是知道女子的艰难。
“事情是这样,可这其中还有些隐情。”
吴婆子卖了个关子,直到秦家老夫人多次追问,她才徐徐道来,“此事本不该张扬,但老夫人似乎深陷其中,老婆子我就多嘴几句,金花和离,其实是她的命格太特殊,她婆家承受不住。”
“什么命格?”这下,连秦家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忍不住开始追问。
“她命带勾绞,此命格主纠缠与报复。简单来说,就是得罪她的人,一定会受到加倍的反噬,甚至是丢掉小命。”
三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就听吴婆子继续说,“她婆家就是待她不好,她丈夫差点丢了小命,侥幸捡回小命后却不知悔改,才有了后来的百狗索命之事。”
“可她明明心地善良……”秦家老夫人似是在自言自语。
“她当然善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格,那些人遭到报应也不是她所为,就是因为她太善良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才要帮她惩罚坏人,给了她一个这样的命格。”吴婆子补充道。
秦家老夫人如梦初醒,她一把抓住吴婆子的衣袖,“这么说,她救了我,我欠下了恩情未报,也会遭到报应?”
“这倒不会,”吴婆子灰白的眸子一转,“只是依卦象来看,你们家确实是有对不住她的地方,这才是致命的,你们家对她本就有亏欠,她今日又机缘巧合下施恩于你,那你们欠下的债就更多了…”
吴婆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秦家老夫人,“想必老夫人能明白我的意思。”
见秦家老夫人低着头若有所思,吴婆子继续道,“您若是不相信,大可想想,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是花草枯萎,或是家禽丧命,总之,都是些凋零衰败之事。”
秦家老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她想到了自己死掉的狗,“确有此事,求您指条明路,能否看出症结在哪?”
“老婆子我能力有限,看不出这些,还得您自己回去查明,只一点,此事要尽快化解,莫要出了人命再追悔莫及。”
秦家老夫人有些着急,“查出症结之后,又该如何化解?”
吴婆子轻笑一声,“自然是欠什么便加倍偿还什么,尽力弥补,莫要等老天爷来收。”
说罢,她伸出干瘦的手,“老夫人还需给些卦金,多少都成,随心即可,老婆子并非讹诈,只是这卦不空出、命不白算,收了卦金,对你我都好。”
秦家老夫人赶忙让身边的婆子递出银子,吴婆子接过银子不再停留,拄着拐杖探路,慢悠悠地朝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