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不疾不徐地朝着镇子上而去,行至半路的一个转弯处,只见从路边的草层里晃晃悠悠走出一人,这人走到路中间,便直挺挺地立在了那里。
“金花,是刘癞子!”黑叔向坐在自己身后的江心提醒道。
江心转过头向前看去,此时牛车也已经来到了刘癞子身前,赶车的大爷扯着嗓子道,“刘癞子!你小子回来了啊,快让个道,我们得赶路。”
刘癞子闻言,讥笑一声,反而盘腿席地而坐,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路中央。
大爷双眸一瞪,“你小子这是做什么?我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何故来刁难我老头子!”
刘癞子抬手指了指牛车上的江心,“我找她,让她下车,你们就可以走了。”
大爷一愣,回身看了看江心,又转回望向刘癞子,“你找她做甚?不妨过来明说,说完我们继续赶路。”
刘癞子咧开了嘴,“老东西,多管闲事,那都别走了。”说着他竟歪身躺在了路中间。
面对这种泼皮无赖,大爷一时没了办法,僵持一会后,牛车上同行的人,从起初的看热闹,变为耐心耗尽,她们有人怂恿大爷赶着牛车压过去,有人嘀咕着让江心赶紧下车,不要因为她一人耽搁大家的事。
对于说直接压过去的人,大爷气的直瞪眼,“你们没看到他身上还有伤吗!我这牛蹄子和车轮子可是没轻没重的!若是把他压死了!你偿命?还是你偿命?“
对于让江心下车的嘟囔声,大爷不做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看向江心。
一直没吭声的江心,此刻理了理衣袖,淡声道,“好,我下车。”
说罢,她不疾不徐地下了车,而后边说着,“黑叔,咱们回家。”边朝车前头走去,作势要把黑狗抱下来。
她双手伸出后,却忽然调转方向,一把抢过大爷手中的粪篓子,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躺在地上刚要起身的刘癞子冲了过去,待众人反应过来,地上的刘癞子已经被兜头盖了一脸的牛粪……
车上的所有人都惊大了眼睛,包括黑叔,在众人还未回过神之际,江心已经迅速折回再次上车…
“趁机快走!”她对大爷催促道。
刘癞子被糊了一脸厚实的牛粪,本能的反应让他快速起身,双手连忙擦脸,待他能睁开眼睛时,牛车已经从他身边扬长而去;待他能张开嘴巴骂人时,张嘴便是扑鼻的恶臭…
牛车是跑不快的,他此时若是撒开丫子去追,是可以追上的,但他犹豫再三,还是未能战胜牛粪,他骂骂咧咧着朝坡下的奎河边而去,他要赶紧把这牛粪清洗掉再说。
见刘癞子并没有追上来,大爷松了口气,开着玩笑道,“可惜了我这篓子牛粪。”,村里人赶牛车时,一般都会带着篓子和粪勺,这牛路上免不得要排粪,他们便会顺手捡起来,这可都是上好的肥料。
江心笑了笑,“还得谢谢您,愿意让我继续搭车。”
大爷连忙摆手,“你日日坐我车,我若因这点事就不拉你了,那可就是不地道了!”
车上其他人也笑着闲谈起来,她们纷纷提醒江心:刘癞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个个俨然没有了方才企图让江心下车的模样。
江心当然知道刘癞子不会善罢甘休,但她别无选择。
方才若是下了车,牛车一旦走了,自己和黑叔便会孤立无援,刘癞子虽然有伤,但他还能溜达到此处,显然强势不重,起码不影响他行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若是下狠手,自己和黑叔就危险了。
可若是不下车,刘癞子是个不事生产之辈,他有的是时间,但其他人包括自己,不可能一直跟刘癞子耗着。
彼时,她垂眸快速想办法时,刚巧,目光落到了大爷的粪篓子上,于是,办法就来了。
牛车上的人继续有说有笑,江心面上笑着,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还得继续想办法!
刘癞子不会善罢甘休,那他会怎样报复自己呢?
若是下午从镇上回来时,他还在此处堵路,自己又该怎么办?
牛粪属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法,只能用一次…
车轮滚滚向前,江心的头也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