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抖着声音道,“我答应,和离。”
孙望宗如释重负,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他刚欲松口气,就听江心继续说,“但我有条件。”
孙望宗眉头皱起,“什么条件?”
“我答应和离是因为我怕死,所以,你得给我留活路,不然我还不如死在你家里。”
孙望宗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娘家我是回不去的,你们得在村里给我弄个房子住,茅草屋就成,能遮风挡雨就成。另外,还要给我两亩田地和三分菜园子,让我有口饭吃。还有就是…”
孙望宗越听越气,摆手打断了江心,“还有?江金花,你真是贪得无厌。”
“还有就是,我要带走家里那条黑狗,我自己住着害怕,带着它看家护院。”江心自顾自地把话说完,又看向孙望宗,“我要的并不多,要的这些也只是能支撑我活下去了罢了,你知道的。”
孙望宗虽然恼火,却不是没有盘算,她要的这些确实是生活基本保障,但这些又实实在在是农户们的命根子。
先说这宅地,孙家确实还有一处,也确实是茅草房,那是孙望宗爷爷奶奶从前的住处。
孙望宗爹娘成婚后,本也是住在那边,后因孙望宗奶奶实在嫌恶孙望宗的娘,便一咬牙买了现在这处宅地,让孙望宗一家搬了出来。
孙望宗爷爷奶奶已过世多年,孙望宗爹娘稀罕儿子,自然不可能和儿子分开住,因此那处宅地一直荒废着。
但荒废着是一回事,拱手让人是另一回事。
至于田地,孙家拢共就十二亩,孙望宗从前一直读书,对田地倒是不太稀罕,但这却是孙老头的命根子。
所以,从生存的角度来说,江心要求的不多;但从孙家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割他们的肉!
孙望宗的大脑迅速运转,他在想对策,最后,他得出结论:赶狗入穷巷,必定回头咬,不给金花留活路,就是不给自己留活路。
这边的江心,眼看孙望宗似乎在权衡,她又适时地加上一句,“若是可以,我会对外说,和离乃是因着我不能生养,且和离后你还帮我安家过活,也算是成全了你的好名声。”
江心的这句话,让孙望宗心底一动,他抬起双眸,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房子许你生前住,若是改嫁或是身死,必须归还孙家。田地赠你一亩,狗,你带走。”
江心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男的须得讨价还价,不过自己也不稀罕他那祖上的宅地,后代净出这种烂人,指定没啥好风水。
眼下自己只是过渡,一旦有能力离开,自己是多住一天都不愿意的。
至于田地,她了解孙家人,那是在孙老头大腿上割肉,自己演这许久的死缠烂打,早就恶心至极,如今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再给我三分菜园地。”她最后争取一把。
“东山脚下我记得有一亩单独的农田,那农田跟前就有两分菜园地,就那块吧,刚好在一起,也方便你下地干活。”
江心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这狗杂碎,山脚下那块是最差的下等田地啊,那菜园子也是没人稀罕,荒废许久的…
“孙望宗,你真不是人。”江心睁开眼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孙望宗自是知道自己为何挨骂,他挑了挑眉头,没有接话。
“再给我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口粮和菜!我立马搬出去!”
孙望宗冷笑,“200文,半个月的口粮。”
江心亦是冷笑,“好,请里正来,签字画押。”
事情推进的很快,次日一早,江心就带着包袱走出了孙家。
200文铜钱,半个月的口粮,以及一些衣物,两床被褥和枕头,这就是江心的全部。
原因无他,金花嫁进孙家时,除了衣物和被褥,压根就没有嫁妆!
和离原则上可以带走嫁妆,但她什么也没有…
走出孙家大门的那刻,江心抬头望向天空,已经进入盛夏,天高云淡,一群燕子在枝头跳跃、啼叫,好不自在…
江心扬起嘴角,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也是第一次全身心放松的笑。
此刻,她觉得自己比枝头的燕子还要自在…
她收回视线,背起包袱,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