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儿眼睛一亮,随即像两条灵活的鱼,一眨眼就窜上了车。
驴车载着女孩儿们的全部家当缓缓地驶离了那个“家”,十一岁的普兰戈毫不留恋。
小姑娘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瓶瓶罐罐,安心道:“小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先出城再说!”赫迪丝特回答。
反正不能去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神庙,那里还没有脱离城区的范围,她害怕父亲追来。
“还有……”赫迪丝特补充:“以后不要叫我小主人,要叫我姐姐!”
“姐姐!”十岁的斯特兰尼赶紧叫了起来:“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普兰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喃喃道:“只要是和你们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都不怕。”
赫迪丝特笑了起来,只觉得无限畅意。
若是以前,这几个带着一车子财货的女孩儿若是就这样贸然出门,可能还没走多远就会被人连人带车地盯上。
可现在,在这个污染横行的特殊时期,那些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一看她们居然还拉着一个被污染的病患,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
事情不会变得更糟了,赫迪丝特心想。
母亲已经被污染了,她不觉得自己能幸免。
无论如何,女孩儿不打算和母亲分开,至少在最后的这段时间,她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度过。
更何况她还带走了那么多布匹物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们肯定不用忍饥挨饿。
那些积蓄都是她和母亲以及两个妹妹辛辛苦苦纺织攒下的,赫迪丝特拿得毫不心虚。
她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给弟弟留下一些,可随即又想到国王会给他们继续派送物资,遂将家里制作生命之水的材料卷得一干二净。
普兰戈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故地,若有所思。
赫迪丝特戳了戳她的脸:“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男主人和小小主人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
“因为他们都睡着了。”赫迪丝特面不改色:“我向修普诺斯许了愿,那位主宰睡眠的神祇答应了。”
但实际情况是,她往大麦粥里加了很多她辛苦收集的罂粟汁。
塔格利昂月原本就是采收罂粟汁的黄金季节,她在这个时候用私房钱购买罂粟蒴果,量大管饱。
她原本是想利用这东西给母亲止痛的,水房里那些见多识广的妇人们说过,罂粟的汁液可以止痛,还会令人嗜睡。
在无数个沉默而压抑的日子里,赫迪丝特一旦感到焦虑便会将蒴果掏出来割浆。
白色的汁液从果实的伤口里渗出,慢慢变成了褐色的胶状物。
赫迪丝特将胶状物收集在罐子里,心想她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将其掏出来送给母亲?
真可笑,母亲挨打,她不能阻止,便只能送上一些止痛的膏药吗?
赫迪丝特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她为此自惭,为此痛苦,为此辗转反侧。
直到今天,那罐罂粟汁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赫迪丝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再见了,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
再见了,她的弟弟。
从今以后,她将带着母亲和妹妹去往一望无际的金色旷野。
阿波罗的光芒照在旷野上,驱散一切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