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伊菲蹲在不远处冲妹妹的脚底扇扇子,貌似随意道:
“我打算出宫去下城巡视,政令的施行情况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行。城里已经开始大量死人了,只呆在宫廷里发号施令是不行的。”
“不行!”
克吕泰娅差点就站起来了:“你父亲不就是因为去了下城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吗?!”
因为莱基丝的存在,克吕泰娅不仅克制住了跳起来的冲动,还将自己的嗓音压得极低。
“妈妈,您知道这场瘟疫有多么可怕,岌岌可危的不仅是迈锡尼,还有我们的家庭。”伊菲又道:“无论您同不同意,下城我都是要去的。”
伊菲的故乡有句老话说得好,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一国的君主在平常固然可以高高在上行使权力,可关键时刻若不能站出来扛事情,那君主的王位也就坐到头了。
简而言之,社稷主若不能受国之垢,那社稷主本身就会变成垢;天下王若不能受国不祥,那天下王本身就是不详。
迈锡尼的统治者若不能尽快平息污染,那迈锡尼的王室就会首当其冲地被恐惧的住民视为污染。
这场瘟疫一旦过了潜伏期开始发作,三天内就会要了人的性命。
眼下感染者和死者的人数都在飞速上涨,事态紧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用来犹豫拉扯了。
伊菲将扇子放到侍女手里,克吕泰娅像一头受伤的母狮似的发出了一阵压抑可怕的呜咽。
伊菲转身欲走。
克吕泰娅泪流满面,最后说道:“等等!先去找你父亲一趟!让他授你黄金鹰杖!要他们敬奉你,如同敬奉国王!”
伊菲愕然回头,克吕泰娅朝大女儿颔首,轻轻地补充了一句:“我随后就到。”
聚集在庭院里的人在王后的示意下跟着大公主朝国王寝殿赶去,伊菲一边赶路一边让人汇报疫情的最新进展。
积攒的政务被快速决断,滞涩的政令重新畅行。
伊菲随口叫住一个书记官,问道:“去下城不便乘车,我需要一头足够安全又足够神圣的坐骑代步,你有什么推荐?”
书记官一怔,快速答道:“成年的母绵羊、去势的大公羊、体型小的驴驹、阉割后的老耕牛都可以!”
绵羊胆小重心又低,三岁的孩子骑在上面可以双脚着地,极难摔伤。
驴子固执却不好斗,性格温顺,受到惊吓会原地不动,不会突然加速或扬起前蹄。
至于去势的耕牛,它不仅背部宽阔步伐迟缓,反刍的时候更是一动不动。
除非受到直接攻击,去势的耕牛几乎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用来代步最合适不过。
伊菲思忖了片刻,吩咐道:“给我找一头去过势的公牛来,要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也要尽量年轻,充满生机。给牛角涂上金粉,戴上花环,速度要快!”
除了装神弄鬼,伊菲暂时想不到在这样一个死亡率飙升的特殊时刻该如何稳住下城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