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吕西玛科斯显得又是惊喜又是失望,这位老人还以为生命之水是百分白有效的。
伊菲没有错过老人脸上的表情,她坦然地点点头,无奈道:
“对于病情已经发展到晚期的患者,生命之水确实无力回天。但有句话您说得对,人体自带生机,因此我们的动作要快,趁着许多病人生机还在时。”
伊菲从垫子上站起来,语气果决:“我将组建一个医疗团队,尊敬的吕西玛科斯、阿尔刻迈翁,你们俩将是这个团队的首席。”
吕西玛科斯就不必说了,阿尔刻迈翁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里的大祭司。
伊菲将他放在团队里,主要是为了强化团队的宗教色彩,好叫这个时代普遍信奉神祇的人们能感到安心。
主打一个心理暗示。
在刚才的谈话里,那三位从神庙里赶来的祭司也提到过,他们医治病人的手段主要是孵梦疗法,简而言之就是让病人在神庙里睡去,然后靠医神梦中显灵治病。
虽然听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样子,但伊菲出于尊重还是细问了一下。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祭司们坦言,他们会给来神庙求诊的病患喝下一种名叫“涅彭忒斯”的药酒,那里面包含了罂粟乳、曼德拉草根和葡萄酒。
当病人陷入沉睡后,梦谕祭司会在夜间佩戴着蛇形面具出来巡视,用低沉的声音传达“神谕”。
天快亮时,神庙的祭司会给病人敷上草药,并给予饮食和休养建议。
乍一听很不靠谱,但仔细一想居然同时包含了心理暗示和具体的救治方法。
只是救治方法很粗糙,比不上城邦的公共医师。
“克拉特斯、安德罗克利斯、赫格西阿斯、欧斐墨斯、特里斯。”伊菲又连点五人:“你们将是医疗团队的中坚力量,我将信任你们如同信任首席。”
伊菲点到的这几个人,一个是另一位擅长处理外伤和骨折的公共医师,一个是擅长接骨和外敷的私人医师。
一个是虽然只有三十一岁但好歹经过“专业学习”的年轻后辈,剩下的两个则是医神神庙里的梦谕祭司和药剂祭司。
这些人虽然动不动也会给病人放血,但好歹知道罂粟汁和曼德拉草可以止痛,西洋蓍草和穗花牡荆可以外敷伤口止血,骨折的伤患不能轻易挪动,身为医者至少得保持清爽洁净。
组建好团队后,伊菲继续说道:“我会在卫城里给你们辟一处工作室,你们需要在那里试出生命之水的最佳配比,并将物理降温法推广出去。”
“你们还需要统计城邦的患病人数、区分轻症和重症、培训助手、推广新的卫生习惯,比如不喝生水、饭前便后洗手等等。”
“若是需要人手物资,直接来找我就是。若我不在,就去找我的母亲。”
众人纷纷领命,在小公主面前弯下腰诚心赞美道:
“啊,阿伽门农的女儿,廷达瑞俄斯的孙女,宙斯的后裔!愿不朽的阿尔忒弥斯保佑你!”
这天下午,因伊菲的一系列建议和要求,整个迈锡尼都忙了起来。
宙斯的神库被打开,志愿者召集令传遍全城。
大量薪柴和压榨后的橄榄残渣被运进城内当燃料,牲畜们晒干的粪便和大小麦的秸秆也没有被放过。
按理说,像涉及到国库启闭和补贴发放这样的大事,理应在公民大会上过一下。
可迈锡尼的公民大会和雅典或斯巴达那样定期召开、且无所不决的公民大会全然不同,它不仅没有召开的固定时间,且频次还低。
迈锡尼的公民们在大会上既不能发起议题,也不能自由辩论或发表演说,更不能表决或投票,只具备有限的知情权及司法见证权。
再加上伊菲要求所有人保持社交距离,迈锡尼的公民大会就更开不起来了。
传令官们骑着马在下城和郊区来回奔跑,将王室的决策反复宣讲,如此就算保证了公民的知情权。
卫城山顶的祭坛上飘起了混合着香料、油脂、蜂蜜和无花果香气的烟尘。
一头黑色的母牛在珀耳塞福涅的祭坛上被宰杀,参与献祭的人甚至不敢分食母牛的肉和内脏,而是将其全部烧掉,以示彻底奉献。
伊菲忙得脑子发昏,处理完医师的事情才想起城邦的物价需要管控,便立刻派人给阿伽门农传信,让他找个靠谱的监察官出来管控薪柴、药材、食盐、蜂蜜等关键货物的价格,免得有人囤积居奇。
忙完这些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阿伽门农勉强在天黑前赶回来主持了家庭祭祀。
这次不用伊菲提醒,这位国王主动远离了妻女,用亚麻和羊毛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晚餐时也没有现身。
这天晚上,伊菲在自己的卧室里单独入睡,守夜的侍女们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个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