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逼自己立刻给出答案,不想谈恋爱、暂时没法接受都没关系,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时屿的笔尖动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像没听见,又像听见了。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时屿盯着那道光的边缘,喉咙里堵着什么,说出来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贺燃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时屿说,“而且我没有想过谈恋爱。”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贺燃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来看他。时屿盯着桌上那道被光照亮的划痕,声音更轻了:“我没有想过这件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想好了答案,他只是借了张开的嘴把它放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没有想过”后面补上那一句“这件事”,因为贺燃需要知道,还是因为他自己需要听见自己说出来,他不知道。
窗外的风停了一瞬。
“我知道。”贺燃说。
时屿没有转头看他,但能感觉到贺燃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转过来,又克制的停住了。然后贺燃的声音传过来,很轻,比平时慢一点:“你不需要现在想清楚,我可以等。”
时屿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笔的手指,指尖有一点泛白,握着笔握得太紧了。他松了松,又重新握住。墨迹已经洇开了,他盯着那个小圆点,心里有很多话在转,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贺燃没说“不行”,也没说“必须给个结果”,他只是说“我可以等”。
时屿把笔放下,转过去看他,贺燃没有在看他,在看窗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时屿问。
贺燃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很早之前就喜欢。”他说。
“具体时间。”
贺燃沉默了几秒,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贺燃说,“两年前的事了,是在一个数学补习班,你坐在靠窗第三排,穿着白色短袖,低着头写题,很认真。”
时屿怔住了,他想起那个补习班。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他总是看着那盆绿萝走神,但他从没注意过还有别人。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早,那时候自己还不认识贺燃,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人,但贺燃却已经坐在他斜后方,记住了他穿白色短袖的样子,记住了他低着头写题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了,他以为贺燃说的“比那更早”是早几个月,没想到是两年。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才发现,也许在那间教室里,贺燃就已经站在了离他很近的地方,只是他没有看见。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干嘛,”贺燃说,“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
时屿没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贺燃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起风了,梧桐叶沙沙地响,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像是谁在桌面上画了一条分界线,谁也跨不过去,但谁也没有往后退。
“我不会走的。”贺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时屿听见了,他低下头,盯着草稿纸上那些洇开的墨迹,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一个安稳的位置。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明天早上贺燃还会在楼下等他,后天也是,大后天也会是。直到他说“我想好了”,或者一直不说,贺燃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