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霖显然没信:“那您带着这什劳子簪子干嘛?乾国到虞国,这翻山越岭的,闻霏那家伙给咱们把衣裳和脸都换了……”
“好了。”温汣说,“别乱想。”
陆成霖一问,温汣才发现自己确实解释不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带着这簪子一路。
作为和约牺牲品,他留在敌国的记忆大概不是愉快的,可他为何会在离开乾国、想要扔下簪子时犹豫?他分明知道,只要它被越曜看见,就会成为勾结敌国的铁证,因而他才会在进京前将它交予陆成霖。
……也没有别人好托付了。温汣只能相信,即便陆成霖背离陇州,也并未抛下过往的一切。
至少从这几日相处来看,的确这样的。
“您倒是说说,怎么想不算乱想?”陆成霖收了簪子,一边碎碎地念叨,一边往温汣手上绑绳子,“属下这完全就是合理的揣测吧!我早就想问了,那日灯会,侯爷和那戚凛去听说书时我也在。还有,杀了那羌人之后,我在画舫上远远朝您这边看,也看见您和他一起……那时我也没多想就是了。”
毕竟是给越曜看,陆成霖系得很紧。不过片刻,温汣便觉得双手发麻、指尖冰凉。
耳边的陆成霖还在嘟囔。
“还有之前宫宴,对,就是给我们接风洗尘那次,他对侯爷表现得……啧。那时我还以为他是故意给我们作秀。”
“他就是。”温汣绷着面色。
“那之后呢?”陆成霖锲而不舍地追问,“灯会呢?簪子的事情呢?”
温汣从前副将的眼中看出了浓厚的好奇。
他揉了揉眉心:“我——”
“陆大人!”兵卒的呼唤声突兀地插入,“前头便是关口,魏王好像派人来接咱们了。”
“来了。”陆成霖应道,深深地望了眼温汣,一副还没质问够的模样,“侯爷,我去去就回。”
——陆成霖没有再问的机会了。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人回来,面色冷冷。
与他同来的那人倒是笑容可掬。那是名红袍文官,看模样四十出头,面白须长,显得和蔼可亲。
“侯爷,”文官没端架子,也并未摆出问罪的姿态,“下官罗度。接下来便由我领您去面见魏王。”
罗度。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先帝推行新政时,他攀附林渊,与林渊结为亲家。林渊罢相、先帝故去,越曜要复行祖宗之法时,他又立刻倒戈,率先推翻了自己先前推行的法度。此人以身段柔软、处世圆滑著称,老靖远侯向来厌恶他,温汣也与他没什么交集。
现下看来,罗度大概成了越曜信任的幕僚,不然也不会被交付此事了。
“罗大人。”温汣朝对方颔首。
罗度的笑彬彬有礼,亲和力极强,令人挑不出错漏,却带着一股难言的粘腻。红袍文官转向陆成霖时,陆成霖退了一步,错开视线,并未表露出目光中的厌恶。
罗度丝毫不受影响。
“陆大人送到这里,接下来交由下官便好,”他微笑着朝陆成霖行礼,“这一路辛苦您了。魏王令我传话,说您若是疲累,可到王府中休整。”
“不累。”陆成霖毕竟是不善掩饰的武夫,喜厌终究还是写在了脸上,“王爷心意在下领了,罗大人去复命便是。”
“陆大人莫急。”罗度笑得包容,丝毫不为陆成霖的态度恼怒,“王爷还说,即便陆大人推辞,也可以随我去王府之中。王爷方下了海捕令,陆大人便将靖远侯带来,王爷重重有赏。”
“既是王爷有令,”陆成霖深吸一口气,“我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