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喊完,寨中却无人动作。
人们依旧紧紧攥着手中的农具与旧刀。他们不会列阵,也不懂配合,只是凭着血气背靠着背,站成一团,将那几间简陋的棚屋、那几名老人与孩童挡在背后。
“放下兵械?”温汣听见头目朝官兵的方向啐,“放下兵械就是饿死!”
“哦。”陆成霖扬了扬下巴。
在他身后,马背上的骑兵张弓搭箭,箭镞对准了浑身发颤、却仍旧站得笔直的寨民们。
林瑟咬了咬牙。
“公子你走吧,”少年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那群官兵疯起来谁都杀。我出去帮大家。”
他说着,一把推开棚屋的们,抄起旁侧的锄头就冲了出去。
——寨民们正被迅速制服。
那名头目冲在最前,肩上中了一箭,柴刀被官兵的盾牌格住,随即被一棍打在膝盖上,闷哼着跪倒。其余的汉子也很快被按在地上,砍刀叮叮当当地脱手,被马蹄碾得变形。孩童在棚屋门口哭喊起来,混杂着尖叫声、怒骂声,尖锐而刺耳。
陆成霖翻身下马,走到跪地的头目面前。头目被两名兵卒压着,却仍抬着脑袋,对他怒目而视。
陆成霖与他对视半晌,哼笑一声,随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刃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剑锋被他垂下,堪堪停在头目颈侧。
“劫道,伤人,聚众抗命,”陆成霖慢悠悠说,“按律——当斩。”
他扬起剑刃,作势就要下劈,却被不知何处窜出的少年一把拽住胳膊。林瑟一手纠着陆成霖的肘弯,一手高高举着锄头,却终究比不过久经沙场的武将,被轻而易举地反剪右臂,按倒在地,眉眼因疼痛而扭曲。
“林瑟——”头目在喊。
陆成霖挑眉。“呦,”他压下了林瑟的反抗,姿态游刃有余,“哪来的小子,跑得倒挺快。”
温汣站起身来。
寨前一片混乱,无人注意到他。他推开那道半掩的破旧门扉,向外走去,走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寨民、走向那群官兵。以及有官兵注意到他,警惕地挽弓搭箭,警告般以箭镞指着他的脑袋。
他们的主将并未朝这个方向看。
陆成霖正冷眼望着跪倒的林瑟,扬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将少年的愤怒与绝望收入眸中。长刀的被他握在手中,刃口在林瑟脖颈上来回比划。
“阿狗。”温汣喊他,声音不大。
陆成霖蓦然回首。
他的刀还悬在半空中,僵硬而无措地转过来,对上了温汣的眼睛。
那张脸上先是空白一瞬,随即掀起了惊涛骇浪,双目圆瞪,带着难以掩盖的惊愕。
在他身侧,林瑟与头目的神色也变得茫然。他们看见,那名病骨支离的公子正向他们走来,冷着脸望向黑甲将领。
“……侯,侯爷?”他们听见方才还张扬跋扈的将领道,“您怎么在这里?”
温汣不答。
“陆阿狗。”他面无表情,“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