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无咒灵滋生。
是整条街巷数十年积攒的阴暗、沉淀的怨念、堆叠的负面情绪,始终在默默蓄势、层层蛰伏,压抑着一场空前绝后的彻底爆发。
数十年沉淤,一朝倾覆。
“事态失控,全员紧急出动。”咒术厅迅速下达指令,夜蛾重复着这条消息,语速极快,“所有人即刻出发京都,分区清扫外围零散咒灵,救助滞留平民。”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发少年和丸子头,语气沉重:“夏油、五条,你们带上九川负责压制核心灾变区域。”
五条悟侧身看向九川,雪白发丝随动作轻晃,墨镜遮住眼底神色,摸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确定,她也要去?”
特级全域爆发,遍地凶险,咒灵无穷无尽,混战场面失控,容错率为零。以九川夏树的体质短板、空白的实战防御,入局便是送死。
“形势紧迫,我们不能遗漏任何战力。”夜蛾没有提及那片街巷是她的故土,她对地形全域熟记于心,无人能及。核心区域错综复杂,死角极多,她的地形认知或许也能帮上大忙,这是他心底的另一部分考量,但有关九川身世的细节,他作为旁人不便替她透露。“你全程跟紧保护,不许脱离视线。”夜蛾语气不容置喙,对五条悟直接下达命令,随即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和夏油、九川一同塞进了早已原地待命的直升机。
五条悟下唇抵着上唇,不耐烦地将挡在眼前的碎发吹飞。
又是被迫陪护的差事。
他侧首,淡淡看向身侧心绪紧绷、面色发白的少女,最终只能妥协:算了。
全员即刻动身,高速奔赴咒灵爆发现场。
越是靠近东九条方向,空气越是压抑。
抵达西南街巷上空,天地间的氛围愈发窒息。原本通透的午后天光被层层浓稠的黑雾硬生生截断,整片空域从天际到地面层层暗沉,不是入夜的昏暗,而是被咒灵彻底吞噬的死寂漆黑。黑雾并非静止盘踞,而是低空盘旋、缓缓沉降,丝丝缕缕钻入街巷每一处缝隙。空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一团沉甸甸、黏腻滞涩的浑浊瘴气,死死压覆在胸腔之上,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腐朽的腥甜,生理性的胸闷眩晕层层翻涌,让人寸寸窒息。
下方地面彻底失控,咒灵乱窜、建筑震颤崩裂,混乱的场面完全不具备降落条件,直升机只能滞停高空。
五条悟抬手解除了舱门锁定机构,大片浊气瞬间涌入。
“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悟起身望向九川,后者被突如其来的黑雾呛得止不住咳嗽,眼里迷蒙着生理性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隔绝了两人声音交流的可能,他微微附身,澄澈的苍蓝色瞳仁透过墨镜缝隙露出发亮的光,对着她缓慢比出口型:じゅんびはできましたか?
还未等九川搞清楚他在说什么,手腕便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死死攥紧。掌心的力道坚硬、干脆,没有半分缓冲,带着裹挟的强势。
下一秒,身体悬空,骤然失重。
五条悟直接带着她跃出了机舱。
除了被攥紧的手腕,毫无其它着力点,心脏骤然悬至嗓子眼,九川下意识死死闭上了眼睛,垂直坠落的惊悚感远超常人可承受的极限。可预想中狂风撕裂皮肉、瘴气侵蚀肌体的刺痛却没有传来,周身被附着了一层虚空、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伤害——是无下限。
下坠还在持续,下方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咒灵集群,狰狞的黑影层层叠叠,嘶吼声透过风啸穿透耳膜。九川心底骤然绷紧,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惊惧——她严重怀疑,这个随心所欲的疯子,真的敢直接把她丢进咒灵中心,拿她当做开路的诱饵。
直到距离地面不足百尺,五条悟终于施展开他的空间术式,下坠的力道骤然一收,狂暴的坠落趋势被温柔消解,两人稳稳悬停在了街巷楼宇的上空。
身体依旧悬空,身下炼狱,唯一的支撑点,仅有五条悟扣住她手腕的那截温热指尖,单薄却绝对稳妥。
视线尽头,夏油杰驾驭着虹龙破空而过,赤色灵力撕裂黑雾,稳稳穿透腐朽血气,轻盈落地,姿态从容潇洒。
九川心口微微发闷,暗自腹诽。但凡刚刚有人征询半句她的意愿,她死都不会选跟五条悟这种不要命的方式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