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
五条悟率先打破沉寂。少年澄澈松弛的音色混在晚风里,轻轻撞入耳畔,力道浅淡,却格外清晰。
夏树眼睫极轻地一颤,未曾转头,只低声应道:“嗯。”应答简洁、克制、分寸得体,疏离却不失礼,是她一贯的相处模式。
“你那么差的体术,会很容易死诶。”
他的评价直白坦荡,仅仅是顶级天才对客观差距的平铺直叙,清淡得如同暮色与晚风。
换作旁人,大抵会窘迫、难堪、急于辩解。但夏树只是轻轻颔首,声线平稳无波:“嗯。”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期待能窥见些许局促、闪躲或是难堪,可眼前的夏树如一潭静水,任他如何言语挑衅,始终沉稳自持,完全没有吵架或是暴起的打算。
比歌姬无趣多了,他想。
“你不怕死吗?”五条悟又追上去,微微偏头,墨镜后的视线牢牢锁在她侧脸上,嗓音沉了几分,带着少见的正经,“咒术师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几岁。你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要离开原来的地方,所以来了这里。”听来极其敷衍的回答,却是夏树心中真实的想法。她确实还没搞清楚“术师”的使命,只是为了摆脱神宫家,她便跟着夜蛾来了。
五条悟以为她不愿多言,识趣地闭嘴了。
前方的杰与硝子已然经过林荫拐角,身影没入校舍的光影之中。原本热闹的林间坡道,骤然只剩他们二人。
周遭愈发静谧,只剩风声簌簌、脚步轻响,以及二人之间无声蔓延的微妙情绪,在暮色里缓缓浮动。
五条悟看似缄口,视线与感知却从未停歇。
从未有人如她一般,甘愿蛰伏平庸,藏锋守拙,将一身破格能力死死掩在笨拙孱弱的外壳之下,浑身都是看不透的隐秘。
而越是看不透的人与事,越能勾动他的好奇。
“下次体术训练,”他忽而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主动,“我还是可以大发慈悲指导你一下的。”
其实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话出口却变了味。
“不用。”
对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五条悟微微挑眉,心底的兴致反倒愈发浓郁。最强的亲自陪练,在她这里,竟是不屑一顾的东西。
“不会是怕我太强,打击到你吧?”
“不是。”夏树懒得看他一眼。
她不需要特殊对待,更不需要与五条悟的交集。一个配不上“神子”二字的六眼,在夏树心中依然是个被她鄙夷的存在,他再强、再被人仰望,于她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想保有那份纯粹的鄙视,这也是她早已刻入骨血的本能。
五条悟哑然。
晚风横穿二人之间,树影在地面细碎流转。他依旧缓步跟在身侧,不再刻意搭话,始终拉开半步距离。
落日彻底沉进山线,校舍的暖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刺破沉沉夜色,温柔铺展在林间坡道尽头。
夏树望着前方透亮的光点,无声加快了脚步。
她径直走入楼道阴影之中,将身后落寞的他一个人留在了蔚蓝色的凉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