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阴影里,还有一道人影靠近长桌。那人穿着保洁服,右肩微低。
杜兰英。
裴砚川也看见了:“先拦谁?”
许知微看着罗金娣手腕上的识别带。
罗金娣半边脸松弛,嘴角微歪,显然确有中风后遗症。她不可能自己来到这里,更不可能完整认账。有人把她摆在镜头前,就像把一份旧证据摆上桌。她不是要发声的人,她是要被使用的人。
许知微低声说:“先关镜头。”
她快步走向灯光区。
调试设备的年轻男人抬头:“你谁啊?这里录节目——”
许知微直接拔掉了主摄像机电源。
屏幕一黑。
年轻男人跳起来:“你干什么!”
“这个人没有表达能力评估,没有授权书,没有律师在场。”许知微看着他,“你敢直播她的脸和身份,我现在就让你成为非法公开病患隐私和侵害人格权益的第一责任人。”
年轻男人被她气势镇住,下意识看向二层:“孟姐!”
孟眠从楼梯上下来,脸色冷得厉害:“许知微,你真敢。”
“你把一个中风老人带到直播间,问过她吗?”
“不是我带来的。”孟眠说。
许知微眼神一沉。
“谁带来的?”
孟眠还没回答,杜兰英已经冲到长桌旁。她一把抓起那只算盘,狠狠砸向地面。木框裂开,珠子滚了一地,声音像许多小骨头散开。
罗金娣被惊醒,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眼睛浑浊地看着眼前的人。
杜兰英俯身看她,声音发抖:“铁算盘,你也有今天。”
罗金娣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模糊音节。
没人听清。
杜兰英却像听懂了,脸色忽然变了。她后退一步,摇头:“不可能。”
许知微上前扶住椅背:“她说什么?”
杜兰英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罗金娣。
孟眠走过来,看见罗金娣的状态,脸上也闪过错愕:“她怎么会这样?他们说她能说话。”
“谁说的?”许知微问。
孟眠抿紧嘴唇。
“到现在你还不说?”许知微的声音终于冷下来,“孟眠,你要公开真相,至少先承认你拿的是谁递来的刀。”
孟眠看着她,眼底燃着怒,也有被利用后的难堪。
“一个女人。”她说,“她说自己叫秦秀。”
杜兰英猛地抬头。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的备用屏幕忽然亮起。
直播没有从主摄像机开始。它从另一台早已隐藏好的设备开始推流。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罗金娣。
是唐素问。
她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眼睛没有再被蒙住,脸色苍白,怀里仍抱着那个黑色文件盒。镜头外有人把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机械变声的声音响起:
“唐素问,告诉她们,十八年前二十六号车里带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