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回答。他继续开车,公路延伸向前方,两边的麦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戈壁。戈壁的地面上有裂纹,像一张被晒干了的脸。因果计上的读数还在下降,但他没有减速。
后视镜里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人追上来。
林又把脸贴在车窗上了。这一次她看着天空,天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均匀的灰。但她看得认真,像是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藏着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陈默。”
“嗯。”
“如果有人追上来,你会开枪吗?”
陈默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不会。”
“为什么?”
“因为枪不是我的东西。”
“那如果有人对我们开枪呢?”
陈默沉默了很久。公路在前方延伸,戈壁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废弃的检查站——矮墙、岗亭、锈成暗红色的栏杆。栏杆断了,横在地上,像一根被嚼过的骨头。
“我挡着。”他说。
林没有追问“挡不住怎么办”。她只是把脸从玻璃上移开,看着前方那个废弃的检查站,然后说了一句:“检查站后面有房子。要不要去看看?”
陈默减速。他把卡车停在检查站旁边,熄火,跳下车。风很大,吹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他眯着眼睛走进检查站的岗亭,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柜。柜子是空的,桌上有一张纸——不是地图,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修这条路的人走了三年了。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别走错方向。北边那座城已经没人了,但风暴眼还在。因果会吃人,比人吃人更凶。建议绕行。”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纸的边角有咖啡渍,说明写纸条的人在这里坐过,喝过咖啡,犹豫过,然后写了这张纸条。
陈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林站在检查站的阴影里,看着北方。北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隐约的轮廓——不是山,是建筑。废弃的、高大的、只剩骨架的建筑。废城就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的动物尸体,骨头还露在外面。
“陈默。”
“嗯。”
“那些麦子烂在地里之后,会变成肥料,然后长出新麦子。新麦子会有人收吗?”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废城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个剪影。
“不知道。”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新麦子会知道有人看到过它们。”
林点了点头。
她爬上卡车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陈默发动引擎。卡车重新上路,朝着北方那个灰色的轮廓驶去。
因果计在仪表盘上,读数还在下降。0。000001,0。0000008,0。0000006。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转的下降。
陈默没有再看它。